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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31日 星期日

歲末


        跨年這幾天,是心情轉換再出發的休憩時節。因為計畫而耽擱的作業批改,在這段時間慢慢清償,且逐步進入換算成績模式,趁早結清學期的基本工作,而進入下一階段。

        回顧這一年,爆量購入將近五百多本書,收藏的書目因此躍入約五千兩百多本,投注較多心力蒐集的是科幻類書籍,頗有斬獲。但繁忙的學術工作中,能將時間分給想讀的小說,實在很少。今年多了一項措施,就是將讀過的書籍登記在檔案中,並略加百字到數百字不等的感想和體會,以作為備忘,其性質和網誌近似,只是作為私人存錄之用,不擬公開。大學時期讀過的許多書籍,由於未作登錄而多記憶漫漶,但每年的寒暑假,是沉浸於閱讀的快樂時光。算一算,今年利用搭高鐵的零碎時間讀的小說閒書和其他時間完整讀過與研究有關的書,加起來也接近三十本。雖然,大部分的閱讀心力都集中於原典文獻之解讀或二手研究之參證,大部分讀過的論文或翻過的研究專著,也絕對遠超過此數,但其大都成為論文註腳中的參考書籍,也無須另行登記。積零碎之時光足以匯集成不同的成果,這些文字也有六七千字了。最後一本記載的是石黑一雄的《小夜曲—音樂與黃昏五故事集》,如網誌一開始附圖所示。許多閱讀都是從購藏的諸多小說中偶然挑選而串聯,點綴成繁忙學術生活中的小集錦,也是心靈暫時遨遊,遠航而得以馳神物外的轉換時刻。

        這一年寫的學術文字也比往年多,有文章一投就上,有些則免不了退稿再修,這是工作上的常然,但廣州學術交流之旅,卻是此年最深刻的亮點,在覺得已了無新意的學術研討會之外,有種更深刻的兩系歷史情感之交流,這是很少見的體驗。書法上,也有新的體悟,在日碩班上教學相長,持續融貫吸納;在日常的臨習中,如於陸柬之文賦和臺老書風,投入鑽研,更有心得。而篆刻,之前多屬零碎時光中的餘興節目,但由於明年南風展期迫近,連兩個月來利用零碎時光密集準備作品的同時,也嘗試拓及不同印風,而有新的體會。明年預計要參加的南風展與十朋展,同樣也要在繁忙的工作中準備作品,更須以平常心面對。因為在學術主業上的維持已然不易,要兼顧藝事更需耐力毅力而積漸。而網誌音樂的分享,或許無法如之前密集繁多,今年的購片預算也都被書籍所取代,然而,還是有許多美妙的旋律迴響,如Benda的協奏曲、Davidoff的大提琴、泰雷曼的水上音樂、Kuhlau、Legrenzi、Uccelini、Rubbra、佛瑞等。雖則專心寫論文時,會避免太多音樂的干擾,然而工作之餘的轉換期,音樂也是沉澱心靈的休憩良方。今年最喜歡的科幻電影是銀翼殺手2049,其次是異星入境;最喜歡的英雄電影是神力女超人,跟蹤討論度較久的是異形聖約和星戰8。可惜2049票房不佳,異形和星戰8毀譽參半,但對我而言,都引發某種科幻觀的衝擊與思考。這些繁忙工作之餘的小消遣,閱讀與電影,卻也如書法音樂篆刻般,是精神世界的不同支柱。

        至於臉書上的朋友來來去去,真心交流者有之,虛應無感者亦有之,逐漸失聯亦有之,相對於繁忙的工作或餘事點染的藝文,虛浮的名利和人際,如過眼雲煙,無足措意。展望來年,忙碌自是可預期,但留給心靈沉思咀嚼的時刻,更應沁心留存。祝所有真心相待的朋友們,新年新氣象,來年友誼長存。

2017年4月30日 星期日

籤筒憶往



         這篇短文,是從一則臉書貼文延展而成的。但是,此情此景,以及蟄藏已久的記憶突然噴湧傾瀉而出,又豈是一則短短的貼文所能承載?(雖然,在習慣輕薄短小的臉書世界,這些文字已自屬長篇)以下,先「貼上」這些毫不費力就流洩而出的語句:

        「習其書,不知其人可乎?剛好本週回南部老家,在書架上找到林文月編的這本臺靜農先生紀念文集,預計做為日後高鐵行旅的讀物。翻開扉頁,赫然可見舊行跡。原來在剛畢業的稚嫩年代,曾經於一女中聽過林文月的演講,倏忽之間,埋藏的記憶隱隱浮現。突然想起,實習結束時,學生們送的籤筒,徘徊斗室間,印象可及的位置間並無蹤影。內心略有惆悵,為這可能不復出現的隱翳感到失落。但冥冥中,似有牽繫。我於書櫃角落間,喜見竹筷身影。彷若重新接續記憶。我隨意撥動竹籤,五味雜陳地抽籤。輕輕揭起紙捲上封貼的數字圓點,展讀一份份地下工作而寫就的娟秀字跡,重溫多年前學生的祝福與支持。恍若重又見到一個稚嫩單純的年輕人,滿懷教學熱忱,摸索嘗試,匍匐前進的身影。從一份份籤紙留言中,某些早已忘卻的記憶隱微竄出,但依然隱晦難解。學生們的臉孔和姓名早已淡忘,唯有此物,唯有出自諸多蕙質蘭心之手的鼓勵與祝福,方是維繫今與昔的薄弱臍帶。我依稀記得,上半年的教學不甚出色,至下半年方才稍微扳回一城。也依稀記得,學生對我愛好文學的熱忱、投入古典音樂的興趣,以及用書法批改書法作業的付出,感到印象深刻。而臨別前的贈言,希望報考台大中文研究所的追求,也激起學生的同感。當初投入教學的傻勁,如今看來頗為青澀,但至少,目前還是接續當時的理想,在中文的研究中、在書法與音樂的游藝間,持續努力,不曾偏離。這些聰慧的學生,如今恐怕多已嫁為人妻,或投身於社會各領域中,嶄露頭角。但至少,這一年的獨特體驗,於我年輕時代,深有意義。而回顧舊事,但見時光匆遽,指間逝水,倏忽已成陳跡,亦不禁有所慨歎!」

        這次的感觸和臉文的繕就,的確是突然而來的。然而,我似有預感,臉文只是小小的開端,曾經許下的文諾,未償完了結的債,終將逼著我有所回應。

        其實,已有多次,在不同時空情境的誌文中,埋下遙相接應的針線:2009年,一篇回顧 紅色小提琴電影,首次提到實習一事。而2010年一次墜入舊居斗室的心馳神想,一番 自我對話,不僅尋回已失落遺忘的「聆樂手記」,也是「北一女學生送的籤筒」暗示般登場的時刻。將近半年多後,此筆寫作構想被我納入十條主題中的 第六條。而後,另一瓣痕跡,則埋藏於一年後一篇述及 兼任講師生涯的文章,提及再次偶遇實習指導老師之事。最後一縷線索,則分布於紅色小提琴 小提琴協奏曲之記憶疊置中。

        五個碎片般的小織錦,鑲嵌於更大的敘述脈絡中,並不起眼,大都僅輕輕帶過。然而,這些織錦碎文,自有其原先屬於某段足以煥彩成章的生命絲綢之一袖一衫,其難以磨滅消褪,因為此段經歷之難得。

        大四選擇實習學校,就以一女中為志願之一,原因無他,全台首屈一指的純女校高中,日後正式擔任教職時,必難踰越高牆而入,不妨利用實習機會,一窺究竟。冥冥中機緣暗合,我和同系丙班的另一位男同學,順利進入一女中。當時抱持相同想法的師大實習生,為數不少,因而,我們遇見了來自數學系的五六位數學老師,以及物理系和音樂系的兩位女老師(還有我已遺忘系所的它系老師)。將近十位實習老師,被安排於近地下室的一間獨立辦公室,由於年齡相近,第一屆實習老師也備受學校尊重(聽說其後的實習教師,待遇每況愈下,之後此類型的實習也已取消,可見政府對教育的漠不關心,學校也樂於使喚實習生)。老師們除了跟班觀摩,或主授幾週或接起一班之外,其他教學庶務不多,因而在校期間頗可交流融洽,一年間,同事之情誼和暢。我也交到一些朋友,一位數學系老師喜讀李商隱詩,愛背詩,讓人驚奇而敬佩;且認了一個乾妹妹。然而,或許真是年少輕狂,或許其後的人生,流轉變化太劇烈,這些朋友多已失去消息。

        在實習過程中,一開始主要跟課觀摩。臧老師是北一女名師,為人正義凜然,聲若洪鐘,指導文章誦讀,別是一絕。課堂講授切中要點,並啟發學生人生道理,深獲小綠綠們喜愛。相較而言,彼時的青澀實習老師,學問和教學經驗均不足,又生性害羞,憑的只是默默關心學生,以及對文學的熱愛,和對書法及古典音樂的游藝熱忱,而慢慢獲得某些學生的關注和欣賞,尤其用毛筆字批閱同學的書法習作,更讓同學印象深刻。一年的實習生活,慢慢地從跟課到上台負責一個課文單元,有了獨當一面的機會,努力適應教學、備課而讓課程更有深度,雖難以滿足所有台下聰慧的小綠綠,但多多少少,也讓學生慢慢感受到我的進步。印象中最深刻的,是臧老師在校慶中扮演搖滾歌手,粉墨登場,成為全場的焦點。老師關注學生且願意不計形象地演出,這份用心,讓我十分佩服。也還好臧老師授課強調啟發與引導,而非專注於資料講義的補充,正切合我的教學質性,因而,我所獲得的啟迪,首先是對學生的引導,其次才是教學方法之運用。

        一一展讀學生巧思製作的小紙籤,腦海閃爍些圖景、畫面,但卻依稀不真切。我早已忘記當初為何無法參加學生畢旅,或能留下些不同的回憶。也隱約想起,校慶時走訪學生創意鬼屋之心情,某些段片憶想瞬時浮現,但又無法捕捉。也記得到台北車站演藝廳欣賞學生的公演。而印象中,某些和我比較好的學生,卻沒有留下籤紙,如今思之,也不得其然。某些記憶斷片,因為網誌的紀錄,特別深刻,如邂逅紅色小提琴淒美故事;某些印痕,隨著行筆的過程竟忽然湧現,比如曾和比較契交的數學系同仁,於實習末尾,一同到電影院參觀星際大戰首部曲,我也曾將當時寫就的行草長卷贈與對方,但那想必是十分率意缺少法度之作。而由學生巧心製作的紙籤,字裡行間,我才在這數十年的追求奮鬥後,找到當初向學生剖白的志願和本心,那場臨別贈言,早已忘記向學生陳訴甚麼,但其精神主旨倒是十分顯壑,就是立定考研究所的志向,並與學生相約在台大校園。或許,對即將從大二升上大三,邁向大考的小綠綠們,尤能鼓舞人心吧﹗

        歲月匆匆,退伍後一年,果真考上心目中的志願。研究所十年多,於台大椰林大道漫步,也曾想起實習歲月,想起學生純真的眼神。俟後,時光之輪又持續前行,畢業後覓得教職,至今已四年多。恍一回首,要不是扉頁上的稚嫩題詞,我渾不知一去已將近二十年。這期間,籤筒一直都在,只是從網誌曾經提到的書櫃上,不知何時,被移置於櫃底一角。這一次,差點錯過,以為失落了,也等於失落了這段記憶唯一的信物。這些年間,雖然擱置蒙塵,但還是小心翼翼保存著,就連小圓點貼紙,也大多完好,僅有少數不小心撕毀。因為,這是與記憶中這些聰慧蘭質的高中女孩們,唯一的牽繫。從紙籤上的文字可知,有些學生僅是應付而已,或簡略或寥寥數句,但願意於地下工作中留下印跡,還是一份心意。然而,總有少數,用心寫就的文字,在小小寸幅間,密密麻麻地織著真心流露的語句,卻是情感真摯地發抒、珍惜這一年的情緣,珍惜相處的餘光。時光匆遽,如今,學生們想必四散於各地,或為人妻,或為主管,或旅居異國,恐也早忘記當初這位靦腆的新手老師。但一女中的一年,卻對我有某種特殊的意義。

        然而,是否真的不曾於其後的歲月,重遇實習時的學生?並不是! 贈我籤筒,是實習班級中的一班,的確失聯已久。然而,曾經於台大校園,遇見另一班的學生,已就讀中文系。畢業後,也曾聽聞其父為著名教授的該名學生,出國繼續深造。而後,因緣就愈形離散、日漸佚失,這段記憶也日益遙遠、惚恍。被繁忙的大學學術新手的忙亂,不斷添加閱讀柴火,而堆疊蒙塵,幾乎難以捃拾。僅存籤筒和相簿上的零星舊照,可供懷想。


    文字,就如同實物一般,能留存記憶,讓時光之摧折稍緩一些。如是,異時異地再重讀這篇紀載,希望或能喚起某些遺失已久的記憶,某些時光深處的臉孔與事件,能再次浮漾。




2015年2月16日 星期一

迴光暗合


        人生中有許多意外的插曲,讓預定的軌跡偏離,卻在偏離後浮溢出不同的光譜,旅程也因而生色煥彩。

        在付完計程車資後,總算鬆了一口氣,我猜司機也是,畢竟臨時被客人要求駛入山中,在不確定目的地如何抵達的焦慮中,懷想著可能的方向、軌跡,在山路前行。突然發現一個可以讓客人下車的地方,懸宕的心情得以鬆解,應該是快事一件。的確,當瞥見菁桐,這個平溪線地圖尾端的站名時,隨跳錶數字愈益蹙眉的我,發覺這是一個最好的止損點。正猜想該如何找到通往車站的小徑時,一眼望見菁桐車站,指標矗立,遂急忙決定下車點。待司機迴轉到民宅與小路之交會口,緊繃的心情瞬時消解。雖然,付的車資絕對不在預估中,但臨時起意,也只能往好處想。

        一進到民宅與小路之入口,回首下車處,猛地,被記憶中的景象撞擊,我驀地發現,原來此地此景,這個視角,所瞥見之道路和塑像,先前早已見過。這是往昔與當下之交會鎖連,如同現象學所說的,在當下之所見中,喚起過往之體驗、記憶,過去始終與當下揉合一體。我體會到,在驚異和巧合的感受中,記憶之景象、感受,與當下疊置交錯,彷彿正走在從前的道路上,呼吸著過往的空氣。原來,換個角度,世界就可以不同。

        原來,不同的角度,原先以為是不同的景象,然而轉個身,卻是同一個世界。多年前與菁桐、平溪線等地結緣的記憶,早已蛻脫成模糊的光影,留下曾經到過,但……的印象。如果不是趕不上九點的木柵站台灣好行,當機立斷改換交通工具,這往昔與今日的時空連結,其隱藏的奧秘,不會在我面前敞開。

        既然比預定的行程提早,在覓食解決口腹之慾的過程中,小小車站剛從早晨中甦醒的純樸模樣,遂比記憶中更清新,更了無人煙,只有維修工程搭起的圍籬,以及橫入巷內的垃圾車,佔據遊賞之餘的光景。果真沒有像樣的早餐店,只得草草買些乾食果腹。然而,在覓食的過程中,只見婆婆媽媽帶領一群比翰翰還大的小學孩童,熱熱鬧鬧地衝入車站,躍上月台,跳入鐵軌,一陣陣的嬉鬧聲驅趕了原先的清幽闃靜,正式宣告觀光模式的啟動。對此地驚豔的感受已褪去,也無暇循舊跡重遊,當火車入站,雀躍的翰翰已迫不急待衝入,往下一站平溪邁進。

        依稀彷彿,平溪線踅遊的多重記憶中,在其中一站盤桓甚久,原先以為平溪站是失落已久的拼圖,然而,觸目盡是新體驗,我像與回憶之洋拔河,從中撈捕殘珠遂殼,卻怎麼也拼湊不出絢爛的星火。唯一觸手可得的,是腦海中放映的食尚玩家採訪片段,與小城尋幽的遊客疊映互見,於焉,得出小小的結論,準是由於記憶的錯置和媒合,我到了一處以為來過卻不曾屢足之地。在陌生和好奇的眼光中,交疊著熟悉的錯覺感受。我瞥見著十字街道口,帶領三名外國遊客的台灣人,正交代稍後最適宜的會面地點。突然意識到,在外國訪客的眼中,此地或許會分泌出更適合深度旅遊的鮮味。而我僅能淺嚐一口。

        隨後,搭下一班車前往海科館,讓小孩一下子蒐集兩條鐵道的踏遊紀錄。然而,這本非今日的行程。改變的關鍵,來自於菁桐店家善意的建議,讓出遊清單中,原先曾浮現卻又取消勾選的地名,得以打敗其他名勝,再次放入選單。在隨後的車行軌跡中,我馬上印認,原來曾經以為的大站,是十分站,而大華到三貂嶺的美景,猴硐的天橋、貓群,都在記憶深處翻騰著,幾乎要躍上眼眸。最後,目送著這些最熟悉的景象閃逝,彷彿目送回憶一幕幕出出入入,流過又黯淡。突然間,我可以指認大學時代,將近二十年前於十分班遊,自己於瀑布前留下的輕狂身影,也可以細數,婚前與妻子兩站行遊,完全是貼近在地景點的新鮮感受。而這一切,無法舊跡重屢而再勾出今昔疊合的奇異感。然而,旅途中,此種感受始終縈懷不去。

        甚至在書寫的當下,感受依然強烈。而海科館,完全從他人介紹的地名,搖身一變成為此行最驚艷的景點。遠眺即是海洋漁港,從山到海,竟也豁然開朗,晨間匆遽間所種下的鬱悶情緒,早已煙散。這新景點,除了海科館之外,還有許多規劃而未建置完成的區域,如果一一搭建完工,想必是適合假日休憩的新場所。區區一個下午,僅能看場海洋劇場3D生態影片,逛逛主題館中與地球科學、海洋科學相關的展覽,約略走馬看花,無法一一操作互動解說,汲取知識,雖然小孩瘋的還是兒童廳的滑梯。

        返程,於瑞芳轉搭返台北的自強號,不禁想起大學時代某一年與社團同學一同遊歷平溪,回程疲累地挨擠在電車中。然而,簇新於地下敞開的明亮站體,以及銜接到捷運松山線的新動線,在在提醒我台北這幾年交通地景的遷變,返家之途,多了新的選擇,疊加上新的記憶。屈指一算,一個半小時前,還在海科站,看著火車從隧道口點燈駛近。我遂了悟,記憶縱使從遙遠的邊界中蜿蜒流洩,流入返顧回眺的眼眸,或帶來意外浮現的殘影餘光,而激起跌宕洄渟的漣漪,終究無法挽留在手,終究需得從當下的體驗遁逃,重又回到封罈沉埋的暗鬱中。然而,一丁點勾連挽接的痕跡,便會在迴光暗合中,傳達此在身軀的歷史維度,是沉甸甸的,厚達數十年的記憶紋理。也難怪,這短短一天的行程,卻帶給我揮之不去的沉重感,需得藉由書寫來洗滌,來磨認今昔對比的強烈張力。而這一切,都從一個偶發的決定開始。


2013年11月26日 星期二

音樂串起的巧遇

        今天咻咻咻北高來回,幾乎馬不停蹄地銜接緊湊,打破了我當日來回的紀錄。早上出發離開家的時候,是8點56分,趕搭9點半的高鐵;回到家的時候是2點28,搭的是12點半從高雄出發的車。10分鐘後的2點38分,我已開始敲下這篇誌文的第一個字。

        最近網誌的零散失落,有諸多原因造成,工作之後自然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感觸,加上近期趕寫年底前預定繳出的計畫,上週六參加盤石書會懷德居木工教室和淡水漁人碼頭一日遊,以及接下來預定繳出的書法作品,預定進行的小型演講和示範,預定撰寫的幾篇論文……諸事充盈往復,渴求聆聽的心依舊,但端菜上桌的美食尚未淘洗,故姑且俟於日後。不過,這篇誌文雖說不是佳餚主菜,但或許也是一次特殊的巧遇,一次精緻的小點心,在我踏上返程的列車,於座位上坐定啖食午餐時,就打定主意寫篇文章略誌之。

        為了縮減時間,直接抵達學校,早上出發前致電給平常有聯繫的司機,電話那頭傳來抱歉聲,我只好委託對方幫我找其他司機。於11點6分出站後直奔4樓,在差點上錯車之意外小插曲之後,我找到了載我的計程車。上車後馬上傳來響亮的古典音樂音響聲,略一辨認聽出是海頓的驚愕交響曲第二樂章,頭髮花白的司機好像覺得聲量太大會打擾乘客,不好意思地把音量轉小,我則告訴司機大聲些沒關係。樂章結束後轉入下一曲,是舒伯特的鱒魚五重奏,我原先以為這是車上的廣播,但仔細瞧瞧司機的播放系統,遂問司機是不是在播放CD,司機解釋說這是網路上抓下來的音樂,並自己分析說網路的音質不如CD云云。在古典音樂樂聲繚繞中,我和司機打開話題,盡興地聊了音樂。他追述自己雖然只讀到國小畢業,小時候曾經被小提琴的樂音撼動而想學樂器,但當時一個月的薪水只有幾百元,但學琴的學費則需要一千多,還需要購買一把琴,窮苦家庭出身的他,只好在阿姨的建議下放棄學琴的夢想,改以聽音樂為主。聊著聊著,抵達學校。我在車上臨時決定更改行程,原先預定下午2點多返回台北的票則打算補票提早返回。會這麼想的主要原因,除了想儘早回台北得以處理事情之外,另外就是希望能在返回高鐵站的途中,和司機先生多聊聊。

        約二十幾分鐘在學校演講廳作完教育部的問卷後,還好沒讓司機等太久,回程的二十幾分鐘,司機先生又分享了他聆聽音樂感受琴音背後喜怒哀樂的心得,我則一再地肯定司機先生敞開心胸、用耳聆聽的慧根,願意聆聽各類不同的音樂,得以開拓心胸,提升心靈的涵養。這種喜愛音樂的直覺感受,讓即使書讀得不多的人,也可以感受音樂之美,真誠地喜愛音樂。他說,曾經有一次和妻子聽英雄交響曲,驚動了一位音樂系的教授,很驚訝地問說這你們怎麼聽得懂?而也在載送客人的過程中,遇到了對音樂有不同反應的形形色色的客人。音樂減輕了計程車司機的工作勞累,更改變了他衝動的個性,更培養寬厚的包容心。我向司機先生借他的CD簿來翻檢,知道他真的聆聽各種類型的音樂,而古典樂是這幾年更用心接觸的。他也分享一次自己的CD專輯被客人偷走的遭遇,不無痛心地說,如果真心喜愛音樂的人,根本不會偷東西,不愛音樂的人,偷走唱片對他而言也毫無用處。雖然司機也認為他自己聽音樂的功力還很淺,但對於受教育不深的人,竟比許多教育程度更好的知識份子更喜愛音樂、受音樂感動,也願意找些音樂書籍來閱讀,司機先生的慧根,司機先生喜愛音樂的熱情,反而更讓我感動、敬佩。司機先生的愛樂追求,正好印證自己對音樂的現象學觀點,透過聆聽,只是聆聽,就能沉澱心緒、撫慰心靈,讓聽者的內在精神堂廡日益深廣,更不用說在處世待物上會更有包容力、更在思考思辨上會更有條理。在我的心目中,在同情共感上的涵養,教育程度不高但喜愛音樂的司機先生,或許還勝過某些鑽研學術但心胸狹窄的學者。

        在來回往返的車程中,透過車內的音響,我聽了久違的海頓驚愕、舒伯特鱒魚、莫札特朱彼特、魔笛夜后詠嘆、小約翰史特勞斯圓舞曲、布拉姆斯匈牙利舞曲、柴可夫斯基交響曲等這幾年幾乎已不碰的經典名曲,在這匆忙行程中的驚鴻一瞥,卻已彌足珍貴,這些音樂像船錨一般定住心情,讓心情隨音樂飛揚高昂,迴響在兩位素不相識愛樂朋友的耳畔,串聯起最真誠的心情交流和感動傳遞。沒有故作姿態炫耀博學的交鋒、沒有對播放音響器材的講究論辯,只有音樂,透過耳朵直抵內心,單純的音樂感動交流,這或許才是最原初最應該珍惜的體驗。

2013年3月11日 星期一

蘭亭序、台中印象及其他



        3月9日週六下午到晚間,短短不到四個小時之間,我在不同地方瞥見兩幅蘭亭序,脫離紙張觸手可得的迴旋範圍,這兩幅蘭亭序,被放大精製,安放於兩三公尺高的牆面上,前後串聯,正好記載了這兩天台中之行的斷章片面。

         1、第一幅蘭亭序,還維持著原帖的行氣與色澤,放大之後,整體的氣韻精神面貌更見飽滿,然而當時匆忙間僅得一瞥,無暇細細比較低頭對帖與仰瞻全幅兩種不同情境不同身體感的歧異。當時正從第一天研習的任垣樓前往蓋夏圖書館,與事先約定好的同事的先生、朋友碰面,在他們的幫忙下,我才得以搭便車從沙鹿轉抵台中市區。

        2、當電扶梯穩定地上昇,抵達三樓時,映入眼簾的牆面,金碧貴氣襯底上,由等距黑線所隔開的數行空間中,赫然安置著放大的蘭亭序,尺幅更寬更見氣勢。我想,這或許是勤美誠品最讓遊客意外而印象深刻的景觀吧!前一刻離開日租套房的狹小空間,關上電視的前一刻,中古之戰已然落後二分。我毅然決然離開螢幕,不是對中華隊沒有信心,而是覓食的驅力和參觀誠品的好奇心,擊敗了蛰伏已久的棒球魂。高中年代的棒球熱,在前一晚刺激萬分卻讓人心傷的中日賽局起伏中,被喚醒張揚而後又消磨沉隱。就在誠品音樂館的招喚下,我再次撞進蘭亭序的懷抱中,卻有著驚訝驚喜之外的陌生感。

        3、圖書館旁的巨幅放大版,隱藏在角落邊緣,只有靜宜的學生(或到圖書館或到便利商店)有幸飽覽全貌,或如我等覓路尋蹤偶然闖入的過路客,有著意外的心弦震動。我依稀記起同事問我真跡之類的問題,我則答以真跡已入唐太宗昭陵殉葬的歷史舊事。並在剎那間,興起莫名的時光壓縮感,而與蘇軾「世間遺跡猶龍騰」之感觸共鳴共在(並記得,從以往到現在,我始終以為天下第一行書不是蘭亭序,而是寒食帖;我始終以為,唐本蘭亭序已失晉人風度)。第二天緊湊的研習活動,讓人壓根忘記這次偶遇,只有透過寫作抒懷綴連,在當下的追想中,才得以細寫兩段遭遇的偶然映照,並遺憾第二天的失憶,沒有再到圖書館旁仰望印跡。

        4、第一眼瞥見勤美誠品滿牆的蘭亭序文,的確湧現些微的驚奇和感動之情,這第二次的偶合,也該是我標註此間誠品的主要印記。然而,審美的感動稍微退卻後,取而代之的是對情境錯置的疑惑和抗拒,在商業化的現代販售場域中,被嵌進金漆貴氣的界格中,行距的撐大延展間,黑色的行書顯得稚弱侷促,被割裂的行氣無法彼此貫串彼此支援,遂孤零零地各自條列著,引發我的感想,只能是蒼白的、虛假的裝飾元素,而失卻了原帖自然流注的精神氣脈。

        5、古典部的規模無法和台北兩間誠品相提並論,此次的行程只能是插旗紀念而不是尋寶覓奇的探尋之旅。原先以為應該空手而歸的匱缺,最後依然被順手帶走的習慣填補。這次帶走的是毫無所悉的作曲家Fazıl Say的Istanbul Symphony,寫文章時順手查了一下,才知道他是出生於1970年的土耳其作曲家。另外瀏覽書櫃時,發現幾本感興趣的書,除了盧基揚年科6年不見的系列新作「新巡者」,還有未曾接觸的作家John Crowley的奇幻名作「最後的國度」,但礙於行李的負載有限,這兩部書都不像會絕版消失的暢銷作品,就只好放在心上,待日後有空再結緣。

        6、在博客來搜尋的時候,鍵入關鍵詞「消失的國度」,巧合地發現一本小說「哥倫布行動」,其簡介觸動我的好奇,遂將之列入下次再買清單中,與其他CD、書籍並列。主脈延伸的支流,引領新的偶遇、新的視野,這是透過博客來的搜尋常常會發生的網絡分岔,許多古典音樂中難以歸類的唱片、許多現代小說中新的閱讀體驗,往往來自於這種偶動的緣分交錯,和一時的好奇心點點游標的過程中,網頁展開了新的生命皺摺,一種多向度的延展,與不期然的匯聚變動間,開展出完全不同的視野。而與實體書店、唱片行的覓寶尋蹤之眼光和參與流連的步伐並列同在,共同構成了後現代剥離世界中的多元體驗。最後,透過關鍵詞「國度」,才發現John Crowley這兩部書,我在網頁上點點逸離的活動才暫時止歇。

        7、奇摩信箱和Gmail信箱,一前一後地通知新一封「樂多日誌回應通知」,我開信反覆讀過這句簡短的信息,反覆到依然猜測不出其意涵,不過還是心懷感激地感謝留言者的發言肯定,尤其當網誌的空檔不定時延伸的時刻,我感謝願意拜訪的陌生朋友。

        8、兩天的研習活動,有收穫有思考有啟發有參照有感動有偶遇有意外有感謝有發抒有分享,精神上的閱歷豐碩,伴隨著肉體上的緊張倦怠,在終於跳上計程車返回高鐵站的時刻獲得紓解。佔用兩天假期的研習,終於得以返家休憩,即使僅僅一天二晚,又須返回南部為工作奮鬥。從南北雙城記疊加上中間城市的新穎體驗,在三城之間流盪轉徙,在短短兩三天中光影變幻、流動無定的緊湊體驗中,台中的模糊印象,或許不是最清晰的光譜,然而這次由蘭亭序串起的斷片浮光,值得用筆用鍵盤摘取速寫一番。

2013年2月25日 星期一

雜感、鴻爪與回憶迴旋


         2月22日,拖著行李從高鐵穿越商店街,經過佳佳唱片,下班的人潮熙攘如河,在河中,我被沖進捷運,被席捲的激流捲進城市的核心蛛網中。當忠孝復興轉乘的廣播,揚起熟悉的語音時,驀地回到現實中,突然間,熟悉的台北湧進我的身軀,占據了從內到外的體液毛細孔,盈滿了的過往如此真實,再次被招喚至眼前。然而幾個小時之前,如是的體驗卻阻隔著時空,彷彿在觸覺之外,在眼界心域之外,在意識所無法抵達的邊界;如同敲打著鍵盤的此刻,甩落南迴的塵埃,而北界的落雪無聲地層疊著,隨著一分一秒的流逝,慢慢逸離。下次,再次體會到這種異地時空的並疊錯置時,應該是四天之後的事了!

        只不過是幾天前,拖著行李抵達臨時小蝸居,南部燠熱的溫度,浸透了內外三層衣,室內包裹著白天的餘溫,突然闖入的身體承受著異樣的觸感,驅使著雙手尋覓遙控器。在冷氣的驅趕之下,指示的數字終於降至習慣的位置。如夏的南國,打破了北城所習慣的冷凝調節,預告著即將開始的轉變。
 
        一直到2月22日清晨不設防的鋒面,才喚起我熟悉的冬天寒涼感,這天挺著單薄的衣裳,懊悔地衝入薄霧的街道中,還好早餐的熱量抵擋不少虛冷的侵襲。然而當天近午時分,研究室灑入一地燦爛的陽光,遠方的浪漾著燦爛的光芒,窗台邊的書櫃觸手溫熱。當時想著,這書櫃能禁得住火辣辣的日照,除了窗簾的遮蔽外,應該是上好的良木雕削而成的吧!二、三十年前搭建的院宇,為了對抗自然磨蝕的力量,設計者不知道下了多少功夫?也許幾年後,映入窗台的日光,或許彳宁游移於散置的書籍、卷宗、宣紙和墨韻間,沾染上些許的知性美。

        我一瞥見遠方的地平線,迷濛模糊,掩映著長船點點,散置期間,就愛上了這片天空。這不是我第一次踏進這間學校,早在大一新鮮人的時代,就莫名其妙地報名參加詩歌創作和聯吟活動,還記得當時獲贈的紀念衣服,點染著梁楷李白行吟圖。大學時期,我不時背著這個圖像,象徵性地演出超俗的姿態,隱然流露出自我標榜的詩人品味,陶醉在如今看來無知當時卻是癡狂流韻的人文想像中。創作上是不自量力、不知天高地厚的到此一遊者,結果必然是空手而歸(報到那天,走過校園,卻鮮明地找到當初比賽的場地,更喚起這段記憶),然而團體的聯吟,卻獲得了全國性的首獎,當時搭乘遊覽車來去匆匆,沒有太多讓人駐足的體驗。

        大學時代,和書法社的朋友多次拜訪港灣彼端的島嶼,也在堤岸邊眺望過風浪間的夕陽,在往復進出的海船間感受潮濕的氣息;也依稀記得登上山頂的廟宇,俯瞰海天,虛耗著美好的青春歲月。然而這些記憶,僅存斷片依稀,具體經歷為何,身畔夥伴有誰,早已漶漫不清。最近的一次,也是幾年前與妻子的拜訪了,幾年之後重遊,竟也觀光了些、亮麗了些、世俗了些,但或許還有多年前信步拜訪飽胃的小食攤(2月22日搭車下山時,倒真的瞥見一間彷彿如是)還維持著純樸簡陋的人情味。也許之後,利用課餘的閒暇,踱步於港灣堤岸間,會喚起更多不同時空、不同際遇之間,所交疊幻彩的回憶指痕,會繼續塗抹這段綿延十數年而隔代印認的悠久書寫,而感嘆於造物之巧妙安排,非人力所能逆料的針線暗度。至於開學第一周以來,適應新環境的投入、和前輩先進、助理同學的互動,摸索各種規定,參與不同的會議,則都是本分內的工作,毋須在此呶呶不休。那串起情感色帶的諸多潮汐和風波,那織就記憶的瞬間觸發和烙存於眼界耳動、身觸心想的豐富體驗,才是最能牽引記載之筆的無形力量。

        我一瞥見遠方的地平線,迷濛模糊,掩映著長船點點,散置期間,就愛上了這片天空。應徵那天,只是匆匆一瞥,已讓人陶醉;報到那天,有更多觀賞的機會,我都盡量停下腳步,目送著遠波平穩,點點船泊。2月1日只匆匆流覽研究室瞬間,就忙著後續事宜,然而研究室放眼而對的景觀,卻是19日之前讓人縈心的風景。第一週的四天,我都愉快地打開窗簾,讓天風海氣盈滿斗室,雖然拂過空蕩蕩的書架,還缺少滿室書香的點綴,然而掃去一室的霉霾,更讓人身心俱暢。

        第一週的大事,其實是一個多月前定下的學術討論會(百年論學),我重返十多年未曾涉足的大學母校,在熟悉的台北,卻又踏入另一段過往與當下映照對舉的回憶渦流中。在討論中盡吐所思所想,十分暢快,得以在充滿鼓勵的溫暖情境中暢所欲言,也讓人感受到前輩先進們的惜才之情。意外的驚喜,是十幾年未見的高老師一眼認出我來,犀利而溫暖的形象未曾減損。會後的聚餐晤談,在拉近距離的食舉饗宴中,凝聚著師友交流對話的輕鬆感,在緊張的身體與世界的對話中,衍生出的意義是豐碩飽滿的。會後與黃老師走過校園,行經勤樸大樓,散置的桌椅驀地活現過往的印痕。此地曾經交錯著各系舉辦的書展、不同類型的演講活動,在小小的大樓間,乘載著如許縱深寬廣的記憶之河,無法讓我再次擺渡到彼岸,只能在昏暗蕭條的燈光映照下,懸想過往虛擲的歡樂年華、憧憬與夢想。

        來來去去,交錯疊置,我於當下穿行於回憶之窟穴,或從過往之微光返回此在之明敞;前一刻還填塞著北地城市的陰寒與喧擠,兩個多小時之後,已可眺望著港灣間的點點星火。高鐵的臍帶輸送著家與工作之間的懸隔和綴連,恍如南北半球般的時間配置,既分割又交融著,渾然處於宇宙間,兩個城市、兩段生命的存在體驗,從突兀、參照、到接受、熟悉、到習慣於安然,究竟要多久的時光刻寫,我不得而知,目前唯一可把握的,就是明日敞開簾幕,灑落一室的,或許是不炙手的明燦,或許在日芒間還帶著前夜的霧寒,但都有一顆雀躍的心,迎接這一切。

PS:這段期間,依然克難地聽著音樂,尤其是一直準備好的Biber偶一迴盪著,當然,這是下一次緣情塑形的重心了。

2012年10月22日 星期一

告別


       陽光普照的週六早上,如往常般推著娃娃車外出散步,平常足履所及之地如敦化南路的林蔭道、大安森林公園的樹影婆娑,最近都已一再盤桓。正尋思該往何處散步時,突然興起想漫遊台大的心情,距離上次夜間帶著翰翰在校園間漫步走到碩士班時曾住過的長興校區,興起人事已非的感慨之情時,已經過了幾週,這次不再往該處前行,只從後門漫行至舟山路,看看水車噴濺如昔、湖畔游魚潛龜穿梭不息,鐵馬上的青春懵懂閃耀,稚嫩的小孩在家長的看顧下,好奇探索著學校的景致,如同娃娃車上翰翰的雀躍眼光。

        這是個美好愜意的週六上午,不知為何,腦海中卻重複播放這張專輯第一軌的音樂,讓我一聽就恍如觸電而動容的樂音,如同對位般,與散步中喧浮的人聲,自然景致的水聲風聲落葉盤旋,交錯地織入一張漫溢迴旋的告別之網。在走向側門時,娃娃車輾過滿逕的落葉,我驀然意識到,我早已離開這座校園,只是不願意承認,潛意識中還藉著生活環境的鄰近性,引發依然身處其中的幻覺,讓我以為這無形的臍帶並未脫落,然而,主觀情感的繫結,終於得面對客觀情勢的冰冷提示。這一天,穿行台大校園,我也如同前來遊觀的行人般,是個過客。

        也許,如同碩博士班在台大的十年光陰,我始終有過客的感覺,尤其博士班之後,大興土木的校園,矗立著光鮮亮麗的新氣象,未完工的圍籬,讓記憶中初識台大的寬廣樸實,變成追求卓越的汲營之城。曾經熟悉的森林小徑、寬大草坪上昂揚的戰機,濃蔭迷離的醉月湖,早已消褪成記憶中將被磨滅的小點,被所有突兀的、新的人工造景所取代。還殘存著點滴片段的場景,記載著這十年來汲取知識、磨練學術視域,論學思辨的過程;以及談情說愛、兩情繾捲的足跡。在回顧過往與刻印新體驗的拉扯下,這座學術園地在自己的生活體驗中,逐漸扯裂成兩種不同性質的矛盾感受,未被世俗沾惹的美好過往,成為比桃花源更為薄弱的風中殘影,而即將蛻變成更世俗更勢利的學術工廠,成為今後日益鮮明的多刺植物,即將由下一代去認識它。現實與憧憬,是無法調和兼融的,與自己的世界漸行漸遠的此地,唯一能挽留的,只有多年來穿梭校園、投入的學術心力,以及不同經歷、閱歷所開展的新視野:研討會、發表會、助理工作、京都之旅、撰寫論文的點滴辛苦等,都融匯入自己研究身體而共在;而曾經啟發心智的雀躍,和遊弋思想的諄諄師長們,以及日見星散、切磋問學的朋友,即使隨著人事的遷改而逐漸消褪成吹過校園的一陣風,也許也會在日後的時光中,輕輕拂過記憶的長河,波文微捲,蕩漾清塵。

        原先想從告別的心情帶到這張專輯,思緒一開心情一跌宕,下筆無法自休,遂蔓衍成河。唱片的介紹就留待明天再談了。附帶的照片,是擷取而來的台大醉月湖一景,碩士班時所留下的印痕,正與回憶中的光影變化差相彷彿。也許未來,再次重返此地,身分和心情早已不同;也許未來不再返回,只是帶著小孩散散步看看風景,笑談當年之勇。或許,提升自己的實力,得以睥睨這多刺之城,才是未來當行之事。

2012年7月7日 星期六

南庄一遊


        上週五下午,經由客運、鐵路、捷運重重的轉車,我們從群山環抱的南庄返回台北住處,告別了山中清爽中帶點暑熱的空氣,迎接我們的,是盆地悶熱燥濕的窄小世界。群山連綿的山徑盤旋早已成為過去,再次返回世俗之喧擾,內心卻仍浮現著旅程中的靜謐、眺望的視域、以及驅馳於山路上的快意!

        許久不曾享受風馳電掣的暢快感!台北的機車因為以鐵馬代步的結果,早已難發動,不得不托運回南部。一兩年的時間(或許更久)過去了,騎車上陽明山、到金山探望書法社學弟妹的幹訓,載著想要告白的對象到社子島……淡水、九份、烏來,都留下了車行探訪的蹤跡。聯繫著學生生涯的機遊世界,終將隨著身分的轉換而逝去,吹拂鬢角、迎面而來的速度與風、雨、塵、土,黏膩與汗水混雜著風動涼爽的感覺,都將成為遙遠的記憶。沒想到這次的出遊,在南庄與寄居之地—山行玫瑰之間的距離,必須以車代步,又讓我重拾久違的車行速度感。

        然而,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真正享受到這種快感。第一天還停留在認識新環境的小心翼翼,也逐漸喚起過往驅馳的手感。然而,一來是抵達住宿地之前的一段險升又盤旋的山坡,讓人心跳加速、緊張萬分,二來租來的車又一再出狀況,在快要對老闆失去耐心之時,意外在路上被攔截,因此換來的第三台車,終於收發如意,任我操控,隨後的路途,也不似之前既陌生又陡峭驚險,過往風馳的快意,才又復返。因為有意外的波折,加上沒有刻意安排而不夠緊湊的行程,與南庄有關的景點,並沒有盡情瀏覽,而只點到為止地一窺溪谷交會地的神仙谷,見識到多層岩階與石床組成的曲折地形,幾道瀑布奔流匯集,落入一深鬱水潭中,再緩行流入其下的溪谷間,被連綿的山勢所阻擋,而漫出視野之外。從神仙谷吊橋中,俯瞰如此奇險的景致,垂直落差之大,不禁讓人微微目眩,難以久立,而橫跨山壁連結兩岸的吊橋,多年前究竟如何勾連搭建,更讓人神想。此地曾作為賽德克巴萊拍攝的場景而聲名大噪,入口處正趕工看臺並噴漆,對於一個沒有地標差一點錯過的景點而言,多年後想必不再如此樸素。

        另一處足履所及之地,是在地圖上與神仙谷相對望的蓬萊溪護魚步道,位於巨石矗立的蜿蜒溪谷之旁的木棧道,沿著長潭清池一路迤邐,水聲淺淺,連綿不斷。神仙谷的瀑布激流聲,迴響自深潭的底層,隔著陡峭的地勢由下而上傳遞不絕,愈接近吊橋,沉穩的低音愈清楚;而蓬萊溪的溪水迴流聲,則如清晰而持續的中、高音,或顯或隱地盤旋在安行於木道上的步伐間。當天下午,天氣出奇地好,沒有一週前的颱風暴雨,也沒有幾天前的雷陣雨,從島嶼南端閃身而過的颱風,讓此地的陽光分外耀眼,流動的水文穿行於大小錯落的河床壘石間,閃動著清朗燦爛的光芒,樹叢搖曳篩落碎成片段而迎風飛舞的陰影。於激流迴旋處,於水脈潛行處,映著日光、樹影、石苔,群聚迴游的魚群,自在地穿行掩仰,生機盎然,處處皆是。遊人指指點點,驚訝於魚蹤之隨處可見,蓬萊溪畔清潭淺渚隨行散落,幾公里的路途,隨興步行往返,忘路之遠近,只希望此種美好的景緻能無限延伸,串起一個下午的愜意行遊。不知為何,在踱步而行的路途中,腦海中總浮現柳宗元永州八記的寫景字句,更能體會柳先生觀覽留連的心情。先前騎車的緊張、尋路問道的茫然,至此一掃而空,最後從護魚步道一路衝回山行玫瑰,在後座的妻子,早已體力不支而昏然欲睡,也許是平日期間,山道上空蕩蕩地少見車蹤,騎來更為舒暢自在。再次挑戰陡峭的上坡,安然返回,迎接我們的是一頓以群峰為佐菜、暮景為點綴的山間大餐。

        山行玫瑰的獨特地形,先前早已透過網誌上的影片略有所見,不過實際走來依然讓人印象深刻。從住宿的房間眺望,橫屏背山如屏風般的走勢一覽無遺,綠樹蓊鬱,枝幹伸展,密植成群。晴嵐薄霧舒卷橫帶,更添風致,觸處即成畫。自成格局的山行玫瑰,是杜牧詩句與帶刺的美好植物之美麗邂逅(命名來自主人對於此兩樣事物的喜愛)。民宿旁的坡道上,種滿各色名目迥異的花朵,垂下如滿天流星的點點身影。一個山路轉折下的餐廳,掛滿了前來此地探訪的遊客絮語,原來已有許多人見識過此地的美景。點餐處附近,佈置許多姿態各異的植物、盆栽,也許哪天就被遊客請下山而落入凡塵。在這個精心佈置卻自然天成的住所中,即使不被地圖上的景點介紹吸引而前往探訪,光待在這裡,足可飽覽山間朝暮明暗,眾壑變幻無定,盤桓一個下午。

        最後還是得談談老街,這應該是南庄最多遊客拜訪的景點。洗衫坑觸手冰涼之山泉水,暨壯觀視野又絕佳的康濟吊橋,窄小的桂花巷、清爽的桂花冰沙、甜膩的桂花湯圓冰、乃木崎的石階道,古老的和風式郵局、滿佈簽名的老麵店,是這三天以來天天路過的點滴殘片,更不用說純樸恬靜的小學校、香火承遞的廟宇殿堂、伴隨著商家邀請試吃的吆喝聲,以及每到下午時分欲雨不雨或微雨灑落的光景,都留駐在腦海中。

        這個看似陌生卻早已熟悉的苗栗山間,是自己與莊老師的無形連結,早在先前拜訪老師的晤談過程中,就讀過老師為他的故鄉寫就的幾首詩詞,也看過老師為其故鄉留下的寫真。我常常想,是怎樣的山水勝景,涵養出如老師般謙沖胸懷與溫和個性,之前只能彷彿猜想,如今,在南庄山間消磨過的幾天,先前的疑惑,早已隨雲蹤綠跡,翳入無邊天色中。









2012年4月18日 星期三

消失的唱片行、消逝的回憶


        最早是在這個 樂友的網誌上看到大眾台大店停止營業的消息。這間唱片行,承載近十年的回憶,如今隨著上個月下旬的歇業而劃下句點,突如其來的錯愕,還不曾仔細檢視這些年來的足跡,就此成為日漸遠離而無法再重溫的記憶,也該留些印痕吧!

        其實早就醞釀寫關於公館大眾的回憶,最早知道它停止營業時,已經是三月底,透過樂友的網誌得知此一訊息,看看日期,早已錯過最後一次趕搭結束清倉的活動,既錯愕又難過。心想堂堂台大附近,竟然無法支撐一間唱片行,難道這是唱片業跌入谷底的警訊?如往常一般,固定在寫書法的周末下午,再次走過熟悉的誠品一帶,不過往常上樓的階梯已被拉下的鐵門阻擋。有一週的時間(3月23日),鐵門半掩,剛好看見馬路旁的貨車載著一小箱一小箱打包起來的唱片,一看就知道是環球唱片的商標,幾位工作人員正作最後的搬運工作。也許這些箱子,就包著我先前逛過,準備等預算許可就下手的唱片,如今不知將被退貨或轉送許昌大眾,還是流入博客來?兩週之後,再次返回原地,鐵門緊閉,招牌還在,只有門旁的停業公告,還不合時宜地張貼著。就這樣,好幾年累積的逛唱片習慣,被迫改變。我必須改道西門町或台北車站、國家音樂廳、光華商場,但這些路途對我都不如公館方便,公車一坐不到十分鐘、騎鐵馬二十幾分鐘就到了。

        利用隔週、每兩週寫書法的時間(最近幾年改成隔週,先前是每週),到公館上課,順便逛逛大眾唱片,是我固定的行程之一。不一定每週都逛,但每兩週則大都去一次。有時在課前,有時課後。看看折扣優惠、看看新片,挑選自己當下想深入探究的音樂、特定的廠牌、特定的系列,或隨興翻著,偶爾發現吸引人的罕見曲目或新片,預算許可就帶回家了。有時候也會空手而回,至少,一張張挑選唱片、挖寶的樂趣,是博客來隨手灑錢的便利性所無法取代的。有些唱片限於預算,只得暫時放在架上,等日後有閒錢再帶回,除了少數幾次遺憾地向隅而歸之外,大都還是自己的囊中物。也因此我都把公館大眾,視為自己放長線釣魚的購片之地,慢慢買,可以隨自己的心情和聆樂風景的改換挑選不一樣的唱片。一度以為這樣的體驗可以持續下去,誰知世事難料,難敵不景氣的洪流。

        三樓的古典部來客不多,可以慢慢挑選,也有沙發可以休憩,音樂可聽,如今已成回憶。還記得十幾年前公館諸多唱片林立,水源市場和台大對面就各有一間大眾,水源附近的大眾旁還有一間玫瑰唱片,誠品附近後來又開了一間獨立棟的誠品音樂。當時古典樂的小廠牌和特色曲目還不如現在多,雖然大都為五大廠牌的音樂。自己往往從市場附近逛到台大附近,再返回市場,只為了比價尋找特定的幾張唱片。如今看來這種行程竟然是奢侈的回憶。最後林立的唱片行縮減成一間大眾台大店,誠品也早已消失,換成教會會所。如今最後一抹在公館逛唱片的樂趣,也被抹除殆盡。自己的購片習慣從版本比較、演奏家的蒐集轉而進入擴充曲目、擴充體驗的階段,公館大眾原先尚有一些無人聞問被冷落的寶藏,如今可能要轉向他地尋覓。但原先結下的緣分和情感,與公館相連結的數年回憶,無法被取代,只能逐漸泛黃。

        最後談談預定分享的唱片。這張Bacewicz的協奏曲錄音,早在BBC音樂雜誌上就見過這一輯的廣告。曾經刻意找過而未得。去年音樂會前尋找Avdeeva的唱片時,向公館大眾的店員詢問進貨事宜,沒想到就在店員工作的櫃檯上瞥見這張尚未上架的唱片,意外的巧遇,詢問店員後馬上購入。之後也順利找到了另一輯協奏曲,而這兩張唱片在大眾的架上也輕易可得了。在接下來的幾個月內,陸續買進一些Bacewicz的唱片,而這張是我最早深入聆聽Bacewicz音樂的專輯,先前買的齊瑪曼演奏Bacewicz則暫時放著,靜待旅程的開啟。斷斷續續聽過Bacewicz的協奏曲,逐漸掌握她的個人音樂風格和特色,發現一個幽深而耐聽的世界。原先預計從大眾台大店的結束引入Bacewicz此張唱片,怎知尚未進入音樂,關於唱片行的瑣碎感受就佔了許多篇幅,雖然喧賓奪主,乾脆就獨立成一篇,也算是對陪伴好幾年的逛片之旅留下紀錄。而Bacewicz就下次再談了。

2011年12月31日 星期六

歲末贅筆


        附帶略誌歲末感懷,雖則今年的音樂會尚未結束,不過書寫跨年音樂會的感想,必然是明年首篇誌文,此處先略抒一年雜感。

        今年年初起頭的論文,如今正在趕寫最後一兩章,這一年來多有怠惰荒廢之時,但大致還照著自己預先規劃的行程前進。只是空有許多想法,付諸實行才知道困難重重,要符合自己理想中的標準,勢必得再耗上半年或一年的時間,參讀更多資料,做更周全的補菹罅漏。然而時非所予,錯過不再,目前僅能將自己的想法鋪寫成秩,其餘俟後再補,庶幾能頭過身過,換來一份畢業證書。至於能否發人所未發,言人所未言,就看口考諸委員同不同意、欣不欣賞以及後續時光的考驗了。學術之路遙遙,不求聞達,只願盡心思考、探究,開拓出不一樣的風景。

        也因近期趕寫論文,網誌的更新略顯滯緩,然而音樂依然流淌著,積累了數十張得以細細分享的專輯。貫串巴洛克、古典與浪漫、現代,包含無伴奏大提琴、大提琴二重奏、豎笛協奏曲、小提琴協奏曲、中提琴與合唱團、室內樂(弦樂四重奏、鋼琴五重奏)等,橫跨法國、愛爾蘭、英國、波蘭、德國等地,接續書寫的作曲家有Tavener、Cras、Delius等,其餘則賣個關子,以增添驚喜感。這些都是預定排好的,但隨著論文之進行而擱置著、日益堆疊,舊債新曲同存。還有休兵許久的孟德爾頌、李斯特、舒曼和去年就承諾的馬勒、布魯克納、柴可夫斯基等。經過一年,唱片擴充了不少,聽與寫的時間卻更有限了。未來必然會進行的聆聽,巴洛克是一大區塊,冷門的作曲家或曲目也是一大區塊,版本對話也是一大區塊,當然經典通俗的樂曲依然會視情形穿插分享,這些安排,都將一一分期付款,留下足跡,至少不會讓樂友一直撲空。雖然巴洛克音樂是票房毒藥,從自己的網誌中附帶的人數統計中即可見出此現象,但巴洛克音樂卻如冷門的曲目(古典、浪漫、現代)一般,給予我更多尋幽探險之樂,這是我過往一年披荊斬棘的心得,如今也將要繼續探詢未知的星圖。

        書法方面,今年十一月底十二月初,耗費許多心力終於完成的十朋首展,留下了豐碩的感受和持續進步的動力。明年,盤石與標草都將同時聯展,依然也要認真以對。過往的這一年,風風雨雨,搖盪心情,一路走來,原先讓人擔憂焦慮之事,所幸目前依然順遂。度過了讓人煎熬的七月初,這是年初以來就讓人懸心之難題,還好順利挺過,交織著不安的陰影,也疊加上安然度過後的一段美好時光,成為這一年最重大的事件。而隨後的兩次意外,所幸都還能回歸生活常軌。未來的這一年,將是劇烈變動的一年,要把握的是最後半年的學生時光,順利完成論文、畢業,邁向另一階段的人生。而音樂、書法、藝術、閱讀與思考,將同樣伴隨著我,探訪美的感動、生活的起起伏伏,平淡中的幸福、幸福中的波折,都將一體同受,在吐納中形塑自我的心靈世界,甘之如飴。也祝所有前來此地拜訪盤桓的旅人、過客、朋友、嗜美嗜樂的心靈們,新年快樂!嘉樂環抱、心想事成!

註:附圖取自網路,見此 拍賣網之介紹。去年以仿吳昌碩之印為圖,今年則取缶翁之篆書與墨梅圖,正好相續互映也!

2011年11月26日 星期六

書櫃拍照及其他

        在展覽前抽空返回南部老家,一時興起,拿起相機拍了書櫃,一格格拍攝,按照書櫃之排列,而不按照書籍之種類。拍照動機,不是炫耀自己的藏書,實際上,有人是一卡車一卡車地灑錢買書,也有人刻意網羅二手書店之孤本、珍本書,作為收藏沽寶之途。對我而言,除了提醒自己有什麼書留在南部老家外,也記錄著自己從國中到研究所之間,閱讀活動之變化,沒什麼好炫燿的,畢竟藏書比我多者比比皆是。然而在之後的研究生活和家庭生活中,這些過往的書籍,無論是讀過或未曾讀過的,放在老家後,只怕更難一讀了。有些尚有學術用途的,正好趁此拍照的時機,留下紀錄,方便我需要時按照片索驥,得以快速找到。留下紀錄也避免自己糊塗,買到重複的書,雖然書和唱片一樣,數量一多,四處散置,不常親近,記憶一模糊,重覆購買是不可免的。

        最近已很少買書了,一來家中空間有限,再像大學、研究所一般肆無忌憚地購書,再買一個樓層也不夠放。二來距離台大圖書館走路也不到二十分鐘,騎鐵馬更快,需要時到圖書館借用即可,不必跟自己的小朋友、跟自己的家庭空間過意不去,再來書是買來讀的,不是拿來展示的。但是與學術有關的重要書籍,非買不可還是會出手,只是要更精、更善於撿擇。

        過往買書過於隨性,是以積累了許多至今看來毫無用處的閒書。過往與現在買書的類別,大抵如下,最早以勵志書、生活散文為主,國高中時代則搜集了遠景版金庸小說全集,和不少袖珍本古龍小說,其餘倪匡、諸葛青雲、梁羽生則點綴而已。當時也喜歡閱讀歷史小說,蒐集幾本高陽歷史小說,其餘都是從文化中心圖書館借閱而得。也喜歡科幻小說,最早的幾本星艦迷航記的小說也是購於此時。除此之外,高中時喜讀詩詞,也有一些注釋本詩詞選集。大學之後,中文本科的課業要求,自然有許多花費在本科的基本經典上,十三經、史記、說文解字、資治通鑑、左傳,都是必備的書籍,更不用說除了考研究所才會翻檢的聲韻、訓詁類書。但本科的學習中,我最喜歡詩詞類,尤其詞勝於詩,因其幽微情思,尤其觸動維特之煩惱。關於詞集、詞學研究,也累積了不少專門的書籍,詩集、詩學研究亦然。除此之外,小說,尤其是明清小說,也有部分的網羅。現代文學方面,則專力於現代詩的閱讀、創作模仿,尤其喜歡楊牧的散文、現代詩、洛夫、鄭愁予之現代詩,現代小說、散文之閱讀,則不如詩歌之所好。但比之於書法、古典音樂,現代詩更是一時隨性為之而已。與文學相提並論的是對思想的興趣,中西思想皆然,有許多老子莊子的研究,以及西方哲學史之著作,是當時購入閱讀的,要不是研究所考試思想成績不盡理想,也許就轉以思想為學術研究之重心,而非文學。但兼及文學與思想,又融入對藝術之興趣,則讓我在文學批評之視域中,更傾向於美學、藝術哲學。除此之外,西方的翻譯文學,主要的經典作品,也都是大學時期閱讀、購買而來的。尤其我幾乎買了讀了卡爾維諾小說,打開我對現代小說的視野,除了最近發行的《在美洲虎太陽下》尚未購入外,卡爾維諾是我幾乎蒐集且讀完全集的現代作家。其它從十七八世紀以來的經典小說,以及當時流行的翻譯小說,雖然尚未定論成經典,也隨性購買,其中米蘭昆德拉、安伯托.艾可之作是搜羅較多的。日本的小說對三島由紀夫、夏目漱石較有興趣,對村上村樹則不著迷。

        閱讀之外,書法字帖、書論、篆刻印譜;中西繪畫的畫冊、博物館圖冊、藝術家的畫冊,也在能力所及和興趣之下努力蒐羅。其中,最值得一談的,就是書法中的「書譜」雜誌和篆刻中的「印林」雜誌,雖然都不全,但當時從光華橋下的光華市場舊書攤中,賣力地找了好幾次,才東湊西湊而成。與此類似的是巨匠藝術雜誌,傳統繪畫和近現代畫家較為齊全(但跟全集依然還有距離),西方繪畫則缺散更多,都是在光華商場一本本地比對名單編號,網羅而來,但也沒有閒錢各買兩套全集了(雖然看起來比較有質感,更可以炫燿),但我還是相當懷念窮學生抱著對藝術之美的好奇心,接觸到一個個完全沒聽過的畫家名字和畫風而興奮不已。我常想,如果大學時沒有花這麼多資本在購買書法、藝術類的書籍,又買了跟學術研究不相干的閒書、雜書,而將之投注於唱片上,想必目前唱片早就破萬張了。但有得有失,閒書有閒書拓展眼界之作用,不讓我變成只專注於學術領域內的學究而不通世事;藝術書籍也讓我拓展了審美心胸,不讓我眼中只有古典音樂而排擠了其他接近美的藝術體驗。

        研究所之後,買書更不手軟,相對於老家中幾櫃的閒書、藝術書籍,北部的家更有超過於此的學術書籍。碩士論文以葉維廉美學為題,連帶地網羅了許多比較文學的書,現在覺得太多了。但在此之前,西方文論和現代美學、藝術論、哲學之類的書籍也有所涉獵,除了讓我感興趣的現象學,其餘結構、解構主義、後現代主義、女性主義、神話學等則隨性點染,與此相較,傳統文論如詩話、詞話之原典、詩詞批評之二手研究;詩品、文心雕龍等以六朝為主的文論、詩人文集等,比大學時更擴充了好幾倍。與此同時,古典小說、詩詞論著,依然不曾放過。在博士班之後,我日益體認到閱讀原典之重要,就很少購買二手研究了,除了與博論有關的題材之外。博士班之後接觸的閒書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艾希莫夫的基地與帝國、機器人系列小說,是科幻類的經典之一,其餘像菲力浦‧普曼「黑暗元素三部曲」、盧基揚年科的「巡者」系列、史迪格‧拉森的「千禧年三部曲」,則是之後新讀的作品,但都不如艾西莫夫讓我震撼。目前還想讀的閒書,是亞瑟克拉克的「拉瑪」系列四部曲、布蘭登•山德森的「迷霧之子」三部曲,還有納博科夫的小說、評論、村上村樹1Q84、法蘭克薛慶、(威爾森的時間漩渦則尚未購入),書都有了,卻無時間可讀,只好等論文寫完再說。更不用說還有許多非閒書但與學術活動有關之著作,也排隊等著!至於博士班之後累積的字帖和書法、篆刻類之專輯、古典音樂類之書籍,也所在多有,反而繪畫類就很少再碰了。

        因為博論之寫作,讓我熟讀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又對一些先秦典籍下過工夫,讀詩和讀古文之語感早非大學、研究所所能比。先前讀來覺得困難的,如今已能掌握其基本語意,剩下的就是細部個別字詞的解釋問題而已。對於魏晉六朝詩也如此,大學時喜歡的唐詩、宋詞,如今反覺得不如魏晉、先秦之詩歌來得深厚有味,六朝之駢偶文字,也更能欣賞其文詞之美與構思之奇,這是自己閱讀視境之改變,連帶的也提高了自己書寫古文之能力。

        從拍書櫃閑扯、灌水,映帶出如許文字,大略僅點出了自己與書籍、閱讀的緣分,相對的,創作就擱下了。但這幾年經營部落格,則是讓自己在抒詞賦境之面向有了練習的機會,至少讓我生疏之語詞,得以在訓練中依然跟得上心念電轉之流布,雖然距離作家之咬文嚼字,尚有許多光年之距離,能交代生活瑣事描繪自己之美感體驗,如斯之園地已足。從所學所讀來看,吾之宜古宜今,不偏中西,尚有痕跡可循。古則願能探頤傳統文化之精髓,今則於現代文明之科幻、未來世界維持想像、人性之興趣;中則以傳統典籍為好,西則參照西儒哲匠、文論家之所探究精思,予我深入思考之觸發。同時亦兼容視覺、聽覺之知覺體驗,融書法、音樂之藝術體驗於文字閱讀之視野中,優游自在,無求於人,無可炫示於人,唯以文藝自適。而在家庭上盡心、於友朋間用心,培養一己游藝品賞之美感,斯願已足。欲認識一人者,先從其所讀所喜之事入手,以見其人如何陶養造就,此文雖小,可以喻大。

(ps 僅從所拍的八十張選出幾張,其於更完整的會分享在臉書,但也不是全貌。不需要一本本呈現,僅以書櫃可見之角度便於我翻查而已。)















2011年9月27日 星期二

不用上課的日子

        上週開學了,可是今年的開學日,卻不像往年那般準備上課的教材,帶著授課大綱,踏入教室,向一群陌生臉孔,說明今年上課的內容、進度、授課方法和評分標準,重新結下另一段師生間的緣分。而是在家中,度過這開學第一週。

        屈指算來,在大學兼任授課,已滿五年。五年前最生澀的時候,當時所教的學生,早已畢業踏入社會。五年了,從一開始費神備課,製作講義,設計學期報告的主題、形式,評分、批改學生的作文。隔年吸收前一年的經驗,調整上課方式,如此積累,幾年下來的調整、修改教材、教法,到後來駕輕就熟,不僅備課的時間縮短,甚至在去年最後一年中,幾乎兩週才備一次課,反而花在批改學生作文的時間還更多。最後一年,下學期初遞出論文獎助申請時,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申請通過,就得離開這所學校,如果申請不過,繼續留下任教,也可能是最後的一年。

        早已習慣一週之內或者一次,或者兩次,搭公車到公館轉車,再到學校上課。最菜的第一年,每次上課都必須早起,趕上八點的課。第二年之後,就輪到隔週一次早起,另一次固定在每週下午的課,一直到第五年都如此。第一年戰戰兢兢,努力以赴,備課最認真,但授課經驗、發問引導思考的能力也最弱。當時常常在星期四的早上,偶遇同樣也要到學校上課的齊老師,和老師聊聊研究所的情況。並在授課的時候,巧遇同時也在學校兼任的北一女退休名師臧老師,他正好也是我在一女中實習時的指導老師。多年之後相遇,老師還是健朗如昔,聲如洪鐘,熱情地引導學生做人處事的道理。和臧老師只有一年之緣,之後老師就離開學校,但臨去前囑咐我的一番話,還讓我感念不已。也就是這一年拜莊老師的引薦,投入薛老師門內習印學字,剛好這年莊老師還在學校教授書法,我和齊、莊、薛老師名副其實地(實際上是僭越了)當了一年(或以上)的同事。所以,當我還不是教授的時候,家中寄來的學校資料,早就署名某某教授道啟云云,算預先過過乾癮吧!我幸運的是,一開始獲得老師的推薦,在博一之時就能兼任授課,並在隔年取得講師證。後來學校規定,修改成博二後才能兼課,台大更規定後通過資格考成為候選人方能兼任,也因此我就一直教了五年,直到今年的六月。最後一堂期末考監考的時候,早已得悉獲得獎助的我,看著學生一個個寫完考卷,繳完後一個個離開教室,和考試奮戰的學生逐漸稀落,教室逐漸空蕩蕩地,最後和學生說再見的時候,不知不覺竟然有苦澀、難過的感受。相同的情境早已重複多次,可是這次結束之後,就得揮手告別這多年的兼任時光。

        兼任的這幾年,來來去去,幾乎待過了學校幾棟主要的教學大樓,每年都無法預料隔年授課的教室在學校的哪個角落,但我還算幸運,算起來五年中,有三年在校門口的新聞大樓,搭公車返家十分方便。另兩次其中之一,待過豪華版教學大樓和寬敞的休息室,還有一次則是偏遠地下室的不起眼角落。這幾年間,有幸在不同的教師休息室,巧遇同樣兼課的研究所同學、學妹,或者同為兼任老師的博士生,從素不相識到分享教學心得而慢慢認識,在平板固定的教學活動之餘,增添一點同事互動的情誼。我發現老師們所講授的課程,大都非自己研究的領域,但卻都認真備課,努力以赴,吸收不同的教學心得,並開拓屬於自己的風格。學生的素質雖然屬於中等,也有些散漫不認真的翹課常客,但還是有一些認真聽講,努力學習的上進心靈,讓我不吝於給予滿分的成績等第。我雖然不是十分投入、認真的老師,但在評分上,讓學生可以憑著自己的努力獲得高分的肯定,絕沒有幾分起跳的優待。當然,混吃擺爛自然有同等級難看的分數伺候。

        不上課的時候,我慢慢調整出新的作息習慣,起床後寫一個小時半左右的書法、聽音樂,處理雜事。下午之後開始進入寫論文的狀態,每天推進幾頁,或整理材料,或閱讀參考書目,一直到晚上,累了再聽音樂放鬆,讀讀唱片解說或作曲家介紹,等等。傍晚時分到大安森林公園跑步運動,飲食盡量維持清淡,只在書會聚餐時喝些薄酒助興,其餘滴酒未沾。就這樣,不用再兩週一次帶著惺忪的睡意趕公車到學校,不用再費力費時批改學生的作文,不用再備課、上課。暫時休息一年,在獎助的支持下,可以全力寫作論文,讓已經成型的思緒,得以更專注,琢磨出更精細的內容。雖然,距離明年二月預訂繳交初稿的日期,也只剩幾個月,還有半數左右的論文尚待完成、修訂,無形的壓力始終存在著。固定的作息,就是要讓身體逐漸進入書寫的最佳狀態,因此幾乎沒有假日可言,除了撥時間返回南部,是另一種轉換情境的放鬆。雖然兩個月後的展覽開幕之前,還有一些前置作業、討論、校對的工作待完成,展覽前也要佈置,以及展覽當中的輪值。我就讓這些偶爾穿插的活動,成為固定生活的調劑,固定色調上的光影變化,音樂、書法也是。但偶爾還是會懷念有課可上的時候,在講臺上隨興講解的時光,雖然課程的方向由學校制定,不完全可以講授自己拿手的'想發揮的內容。不過我始終不在乎評鑑的結果,只是單純地向學生傳遞閱讀文學的美好體驗,讓文學替他們打開一扇生活之窗以照見形形色色的人生經驗,希望讓學生畢業後還想繼續讀詩歌、讀小說。抱持著這種單純的信念,度過了我第一階段的講師生涯。

2011年8月30日 星期二

Galuppi、購片偶遇及其他


         冥冥中總有無形的牽引,帶領著探尋的偶遇和驚艷的旅程。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時辰對了,從唱片架上抽出的一張唱片,不經意的一瞥,心驀然驛動,這不就是義大利鋼琴家Michelangeli從修道院裡發現的作曲家Baldassare Galuppi(1706-1785)的音樂嗎?前一陣子才又拿出他在二十世紀鋼琴家全集中的錄音,溫習第五號鋼琴奏鳴曲第一樂章的美妙天籟,也曾在博客來下單買了一張Virgin唱片,收錄Galuppi與Vivaldi的聲樂曲,還不曾拆封。沒想到在出遊的時刻,在一間古典片量稀少的誠品唱片行中,發現Galuppi這張詠嘆調選集,讓我毫不考慮即列入收藏。返家後一反常態地馬上拆封聆聽,不讓這張唱片積塵於一堆不曾聆聽的新片中,就這樣,我再次開展了Galuppi在鋼琴奏鳴曲天籟樂聲之外的新鮮聽遇。

        上週末是我們暑假結束前難得的放鬆之旅,月初就決定了再次重訪高雄。也許是兩三年前愛河煥然一新的體驗讓我記憶猶新,也許私心想探訪高雄的古典唱片行,一趟單純的放鬆之旅,不爬山,不逛展覽,避開人潮,只想純粹放空。但愛河之美被一趟不甚方便的二輪車之旅破壞殆盡,西子灣的晚霞也錯過了(不遺憾,看過好幾次了),讓我驚訝於渡船頭附近的改變外,高雄之旅點綴著六合夜市的嘲雜,義大商場遊樂區嘗試玩開車電玩卻玩出興趣的體驗(沒玩過卻意外地打敗挑戰者)。至於義大世界的商業奇觀,則在揭開神秘面紗後喪失魅力(讓我印象深刻的,反而是返回高鐵左營站前,在接駁車上所看到的幽默短動畫),原先排定的唱片之旅,在人生地不熟以及行程滿檔的考量下,割捨了(也跟唱片行距離捷運太遠有關)。唯一滿足我購片的行程,即是捷運站附近的誠品唱片,狹小侷促的古典部,跟敦南店與信義店根本無法相提並論。不僅片檔稀少,許多作曲家都只有標籤而無唱片存貨,讓人相當失望。根本沒有我三年前印象中的琳瑯滿目。不過我還是發揮了地毯式的搜尋功力,一張一張抽出來檢視,不像在台北因為唱片太多只能挑著瀏覽。檢視兩輪後,突然發現了不會空手而歸的戰利品,是法國鋼琴家Bavouzet彈奏的一張我不曾聽過的法國作曲家Pierne(1863-1937)之鋼琴協奏曲(該作曲家可參考博客來的說明,不過博客來無Bavouzet該張唱片),讓我精神一振,油然生起開拓新曲目的念頭,加上唱片封面素雅優美,就列入採購名單中。然後又在搜羅中看到了這張Galuppi的聲樂錄音,又是難得的巴洛克音樂旅程,於是被我緊緊地攢在手心。然後是一張低價版巴伯鋼琴協奏曲,也被我一併帶回(後來發現該唱片博客來有貨,不過我先前的搜尋並未發現),還有幾張俄羅斯鋼琴家的錄音,原先打算帶回,不過在擴寬曲目的標準下,又被我放回去,最後又挑了一張Ferras、Staker、Tortelier、Heidsieck合演的貝多芬、布拉姆斯協奏曲錄音。算一算,總共四張唱片,有三張是嶄新的曲目,只有一張是版本對話的舊曲目。原先讓人失望的大統誠品,在我仔細搜羅後扳回一成,雖然沒有讓人流連忘返忍痛割捨的經驗(在台北的誠品、大眾、佳佳、韻順、上揚、新天新地,這是常有的心情),但從狹小不起眼的古典部中,被我挖出這幾張唱片,依然讓我滿足了購片之癮。而誠品滿額送文學籤詩折扣卡,讓我得以繼續用八五折在下次的音樂館消費中折抵使用。嗯,八五折,讓平常售價略高的誠品音樂館,難得一次可以買到比較划算的唱片,尤其高單價四五百元的唱片,折扣後甚至比一般唱片行便宜!想想,不知下次又會有怎樣的購片偶遇?

        實際上隨著眼界和探索觸角的延伸,古典音樂的世界,不再侷限於屈指可數的幾十位偉大作曲家。近期的幾次購片經驗,我往往鎖定冷門的、聽過或不曾聽過的作曲家,挖掘其鋼琴、小提琴、大提琴協奏曲,或是室內音樂如小提琴、大提琴奏鳴曲等曲目。不限於古典、浪漫時期,包含了巴洛克或巴洛克之前,後期浪漫或現代音樂,不拘人聲或器樂,只要讓我偶一動念(或瀏覽網路發現的新作曲家)激發新的冒險企圖,就有可能列入網羅的名單。因此舊有的蒐藏聆聽的習慣,以演奏家、指揮家的版本對話為主,就讓位於不知名的、冷門的或知名作曲家的冷門曲目之搜集。當然在聆聽上,我依然會兼顧著偉大作曲家的名作名演進行深植探索,但隨興而行所開拓的新視野當不定時穿插,甚至蔚成新的景致地貌,即使近期來客數因此銳減,也不改變我追尋新體驗的用心。這就是自由聆聽音樂的樂趣,我相信,沒有不動聽的音樂,只有不努力付出聆聽的人,才會留戀於固定狹窄的曲目。放開心胸,用心聆聽,隨處可以挖掘美妙的樂音。音樂世界的拓寬,也是自我心靈的開展。

        拉拉雜雜從Galuppi灌水到近期購片的一段經驗,並略記前一週出遊的浮光掠影,也算對於上一週日誌的空白作了交代。至於Galuppi,以及這張讓我意外得之的唱片,究竟如何?就讓我賣個關子下回分解吧!不讓默默支持本網誌的樂友、朋友白走一趟,浪費瀏覽網頁的時光,就附帶讓大家聆聽Galuppi這首超群脫俗的鋼琴奏鳴曲,由Michelangeli演奏的現場錄音,必能感受到這首天籟之音讓人凝神興想的無窮魅力。

以下聽的是Michelangeli彈奏的Galuppi第五號鋼琴奏鳴曲第一樂章

2011年5月24日 星期二

狗屁倒灶事一則

        人心難測,多年來本著誠心待人接物,沒想到還是看走了眼,只能說,世界上什麼人都有,所讀的聖賢書籍不過是某些人潤色前程的工具,談不上什麼修養自持和道德感。在這個學問與修養分別看待的時代,計算所知所學如何轉化成為經營的資本,獲得進取和出人頭地,只怕已成為主流,誰還去管你如何潔身自好堅持某些理念呢?

        w是我博士班修課時遇到的碩士班學弟,當時課堂上的討論和課餘時間的閒聊,對他留下了不錯的印象。但也僅止於此,認識不深。後來w就去當兵了,當兵之前有幸考上台北市不錯的學校S,正好和內人同一所。我也替他感到高興,畢竟最近幾年謀個教職相當不容易。但是聽說該校主張錄取w的資深老師們蒙受了不小的壓力,畢竟新招收的老師還要有當兵的空窗期,必須再請代課老師暫代其空缺。箇中的內幕和角力我也不便說明,不過是相當精采的一段情節。至少從結果而論可以見出該校甄選的公平客觀,畢竟現場評選的老師根據的是表現之優劣而不是其他因素的考量。一年過去役畢到校報到,基於同學情誼,我還請內人看在我面子上多多關照照顧。但也許w因為新進老師初入新環境的不適應又因為接任行政工作,壓力過大,待人處世方面與科內的老師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引起某些老師的批評。剛開始的時候,內人還在其他老師面前替w緩頰。我也在得知這樣的狀況後請內人再費心照顧。但是內人找機會與w談後發現對方不僅不領情,態度上還愈來愈冷漠、疏離。透過轉述,發現w好像對該校該科掌權的資深老師較為討好,對於比較邊緣比較資淺的老師則擺出行政人員的臉孔不假辭色,幫忙代課也往往敷衍了事。有幾次也曾經因為w的話題造成我和內人不愉快的爭執。我想我當時對w的印象還停留在多年前修課時,根本不了解他真正的為人,一開始還很單純地認為w是被誤會了,認為真的是行政壓力過大讓w難以應付,現在想想,單純的是我,w這個人可不簡單。後來內人和其他老師經過討論後還是抱持著比較包容的態度,希望w今年卸下行政後回歸科內活動,大家好好相處,或許沒有行政的壓力就會有更正常的互動。我雖然對w的評價也有所改觀,比較保留,但還是暗中期盼w和內人的幾位同事間所造成的誤會能得到消解。

        前陣子公佈新一波的教甄錄取名單,赫然發現w出現在某名校F的正取名單上,F是比S志願更前面的名校,雖然讓人感到愕然,我還是替w感到高興,但已經無法像當初w考上S校時那麼單純地高興。w此舉,的確也在S校的科內造成私底下的討論。我和內人一致覺得w有點對不起當初主張錄取他的老師們。不過,更可惡的事情還在後面。中午打電話問內人為何把我的內褲丟到垃圾筒時(這又是另一個小插曲了),她才告訴我她所受的委屈。原來w要離開S校,就開始塑造自己因為壓力過大而必須離開的無辜者形象,並暗中(或明說)指出某幾位老師是造成他壓力的來源(內人和其他小咖老師也在內)。不僅內人因此被某主任刮了一頓,幾乎無心上課,也造成當初力挺錄取他的資深老師被當成箭靶蒙受其他老師的指責,w在校期間和科內掌權派資深老師打點好關係,讓這些當初不同意錄取w的資深老師們反而接受了w因壓力大不得不離開的說詞。知道這樣的狀況後真讓我痛心、灰心,這種是非不分、黑白混淆的狀況,想來就讓人氣憤難平,也讓人感到天意不公,更多的是無奈。飛黃騰達更進一層樓是人之常情,人各有志,可以尊重這樣的作為,可是踩著某些人的包容而往上爬,玩弄兩面手法,踐踏了最基本的同事情誼,則是最讓人無法諒解的。w不是精神錯亂就是手段高明,不僅擅於抱當權者大腿,對於不入當權派者則差別對待,見人說人話,高超!高超!佩服!佩服!我只能說自己先前真是識人不明,還曾經在內人前替他辯護,真是天真,我認栽了。F校還有我和內人都認識的朋友,該向這些朋友警告w的為人嗎?又讓我頗費思量。說出來又像是惡意詆毀,破壞他們初識的蜜月期,也不太好。

        這種狗屁倒灶事,說出來會汙了各位看倌的眼睛,不說又讓人氣憤難消。常常在想,詩書五經、文學辭章多多少少是本學門多年以來積累的學養之一,不能要求每個中文人都溫良恭儉讓,但最起碼的道德原則和處世標準也必須比沒接觸或少接觸傳統經典的人更高一些,不需要要求別人,至少要做到自律,自我要求。可是現代的知識經濟文明,文憑和知識、教育、專業素養成為謀生、進取的憑藉,專業成就往往與道德要求劃分開來。學術上,能量產論文的寫手各校爭相網羅,私德如何重要嗎;創作上,不一定據實書寫沒有真情實感的寫手憑著寫作技巧的經營照樣獲獎連連;教學上,硬考試硬逼學生自然有亮眼的段考成績,誰還去關注老師是否要情意的引導、啟發式教學?大學教育上,評分嚴格、作業豐富的老師往往獲得評鑑的低分,不小心就被找去與主任座談或回家吃自己,於是只好多多少少與學生打好關係,如此討好學生,又能有多優質的大學生呢。當這個社會從政府到教育,都重視的是表面上亮眼的數字表現(看看從大學到各級學校單位搞出來的評鑑制度,破壞了認真老師的教學活動,又對不適任老師毫無辦法,實在是勞民傷財,鼓勵老師下有對策地應付,根本沒有解決教育最切身的問題,評鑑單位依然樂此不疲),以為只要砸錢就能進入世界百大的簡單思維,忽視了百年大計的通盤規劃。鼓勵的是背地裡殺紅眼而表面上的相安無事和表面功夫的維持,或者是藉貶低別人而獲得自己的曝光率(這些都是政客們的拿手好戲),而忽略了實質的人的價值和互信互助的長久經營,久而久之,有志之士也只好消音,不預世事。只能說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像我等抱殘守缺還緊抓著那幾本破書獨善其身,只怕早就被瞧不起被嗤之以鼻了。

2011年3月18日 星期五

留白

        留白、無言,值此時刻,不想說太多話。只是真心地感動於最後獻身於搶救活動的一群無名英雄們。媒體的亂象應該譴責、政府的無能也應該批評,可是這些都無濟於事,隔岸觀火也許很容易,畢竟能插上嘴的都是置身事外的人。有多少為了解決災變的擴大而不眠不休工作的人,有多少努力付出收拾殘局、盡力維持秩序安全的人,這些無名英雄,這些和你我一樣平等的生命,卻有可能為了更多數人的福祉而獻身傷亡,這才是讓人痛心難過的事情。替他們獻上致意和尊敬,並祈禱,期盼世紀核災能儘早落幕。人類文明在互援的溫暖中挺過這一考驗。

2011年2月13日 星期日

曾經存在的靜定美好


        宮崎駿的電影總會吸引我的注目,畢竟從開始看電影之時已陸續接觸他的作品。細膩的畫風豐富的色澤、童真奇想的風格開拓出獨樹一幟的觀影體驗。糅合著甜美的幻夢與清冷的現實,對人性美善力量的堅持暗寓在不起眼的小人物身上。於是我們可以同時感受到溫柔堅韌的人物性格中包含著冒險的精神、同情的溫暖、對美好的期盼、對世界的親近同感。可以說,這些動畫的形象,是既傳統又現代的,傳統的是對美善精神的追求,現代的是獨立精神與對環保的、對現代文明的關懷。因此宮崎駿的電影隱隱然包含了道德教化的意味,卻又掩藏得恰到好處,兒童見其純真柔美的單純劇情、成年人思索其人性關懷及現實批判的意味,見仁見智,各取所需。

        在Roodo的音樂電影版的網誌群中可以瞥見熱門電影的上映概況,比如之前的名作「全面啟動」,上映之後如雨後春筍冒出的評介分析,讓人目不暇接,蔚為大觀。是追蹤愛影人及電影潮流的鮮明寫照。我也是在Roodo精選文章的版面中發現宮崎駿電影(後來才發現他不是導演)的上映訊息,而萌生觀賞的念頭。上月底元月27日,生病初癒久悶家中,更覺煩躁,遂於返回南部前一天與內人一同到京站威秀觀賞此片以散心消解。第一次在京站看電影,有別於之前更為熱鬧的信義威秀,上班日的京站顯得稀稀落落。也許對於這部電影期待過高,落幕之後反而有些意猶未盡的遺憾感。對樂友大力推薦的居爾特配樂並沒有驚艷來電的感動(可能我更習慣久石讓的音樂),對於故事情節的推展也不甚滿足,意猶未盡的感覺在於故事結束得太匆遽,消逝在隨流水延伸的遠方,留下無言的想像空間。而故事的主題關於借物族與人類之間消長盛衰的對比,暗中批評人類中心擠壓其他族群生活空間的寓意,卻過於鮮明地浮現出來。艾莉緹與少年翔之間無形中滋生的情感過於輕泛,沒有深刻的培養過程,卻處理得過於沉重,有不平衡的發展。雖然無後續發展的淡雅結局暗示的是現實的冷酷無情與被迫遷徙借物一族的堅韌生命力,隱然呼應宮崎駿電影一貫的思路。此電影唯一吸引我且讓我念念不忘的,倒是視野轉換的鮮明對比以及豐潤多彩的視覺饗宴。從盈寸存在的借物一族之視野聽域中重新發現世界的嶄新面貌,包含著碩大高聳的草莖花幹、宛如樹身的藤蔓,如急流般的雨聲和豐盈沃野的草原,容易被忽視的花園角落突然間放大了,變成無法輕易穿越的莽莽大地,世界的綿延無盡透顯著自適自足之美好,卻也隱藏著未知與凶險,可是這是借物一族更容易放心生存的空間。如巨人般的人類屋宇磚瓦空間、室內櫥櫃與桌椅,卻隱藏了更多考驗借物一族的峭壁與黑暗角落,對比於艾莉緹溫馨明亮的小房間,佈滿著自然的花香與果實、豐潤繽紛的色澤隨著照耀灑落的光線自然地充滿著、閃現著,洋溢著靜定不變的美好。艾莉緹自食其力的家庭有著一般家庭的縮影(雖然也是一種片面的形象):外出打點的父親、煮食持家的母親,還有嚮往著世界體驗獨立精神的少女。於是艾莉緹第一次的借物旅程除了是觀賞者印象最深刻的場景轉換,更處處強調著人類與借物一族的巨大差異。不僅是視覺上的轉換所開展出的嶄新視角,也包含著聽覺體驗的重新定位:現實中習以為常甚至不注意的聲響,都被放大強化了,迴盪盈滿於耳膜,是無法忽略拒聽的體驗。透過這種轉換,人類的世界變了,變成略帶冷漠的、無情的現實世界,觀賞者反而更親近體貼於借物族自食其力(以向人類借物為前提,但也包含著取自大自然的資源)的生活方式,以及盈滿於艾莉緹家人之間的親情溫暖(對比於少年翔之父母作為)。這種轉換,才是此電影核心寓意所賴以維持的基礎。因此故事中的幾條情節主線,都與這種寓意有著密切關係。少年翔與艾莉緹的深入接觸,逐漸弱化了這種批判意味,用另一種形式的人性溫暖取代了這種對比。因此必須安排阿春嬸扮演著因為好奇心而捕捉驅迫小人的角色,作為一種世俗無知人物的代表(雖然此安排過於突兀,阿春嬸也非惡毒之人)。除了破壞艾莉緹可以繼續棲身於小屋的夢想(畢竟誰沒想過艾莉緹一家居住在華美別墅與人類和平共處的美好未來呢?),更讓兩族之間的落差與對比赤裸裸地揭露,於是美好溫馨的小家庭被迫離開磚瓦之間構築出的知足生活,如同捲起的星空海岸的圖像,讓人發現曾經眺望過的優美窗外景致,原來遮蓋著冰冷生硬的水泥牆;現實的無情殘酷,是繽紛幻彩的色澤所無法遮掩的。

        雖然對於驀然無言的平淡結局,有著匱缺的遺憾,不過這也是另一種美感,是認識世界的無情與美好的雙面性質又能持守堅毅性格的生活方式。畢竟只要轉換視角,便能發現不起眼的日常生活中,也充滿著可觀可感的驚喜。因此電影中人物之間平淡卻悠遠的關係,反而有一種溫和的魅力,與之前體驗過的宮崎駿風格中的華美壯闊感相比而言更為清淡,不過還是有足以讓人細細咀嚼的張力,迴盪在電影的開始與結尾之間。

        以下聽的是借物少女主題曲

2010年12月31日 星期五

歲末瑣言


        歲暮年終,一年容易過,倏忽又深冬。回首過往點滴,想說的話大都已化為文字,文字之外的空白力有未逮,文字之內隨看隨過,也不需深文羅織,無法言說的,就飄散於欲言又止中。反正浮生如斯,些許文字點逗我曾經探詢過的美好,留存幾許聆樂的鴻爪片段,不為了證明什麼,只是單純的喜愛音樂,野人獻曝地提出心得感想。看得懂的或許有些微的觸發;看不懂的瞧瞧各色圖片封面也好、撿看得懂的讀讀也好;暗自欣賞的請繼續留連,不入法眼的請高抬貴手,或者不吝指點高見,更好(感謝於此誌留言指點的前輩,讓此地生色不少);過客匆匆者,不知下次相見亦幾時,固定到訪的,請包涵沒有更新的空白;陌生的心靈,藉由音樂敲碎了人為的藩籬,熟識的舊友,希望文字能延續你我的情誼。同是天涯愛樂人,與君俱有遊藝心;聆樂不必曾相識,濡染豈須筆墨交!

        最近重拾付刀崩石之樂(習刻文字:我愛寧靜),半為了明年(翻過一天的光景就變成今年)的展覽作品鈐印之用,因此首先刻的還是姓名對章、引首押角印,大概湊了幾對後再刻其他的閑章。雖然自己佈稿成印,早從習印之初就是已然養成的習慣,不過為了打好基礎,仿刻習刻還是必備的工夫,這也是我從薛老師身上學到的風範之一。不論書法或篆刻,這幾年師從老師的心得,就是汲古出新,不厭功深。唯有反覆臨摹,心追手想眼觀意取,深深扎入傳統之精髓,站穩腳跟,方能求融會貫通,自出己意。因此漢印、浙派、皖派,古璽等風格之體認掌握,是未來要一一深化完成的,雖然偶爾自己最欣賞的缶翁碩老,會不時吸引我的刀觸,是最貼近我心靈的渾樸自然。而關於明年的書法展覽,構思的內容也大體以半臨摹半自運為主,以行草為風貌重心,參以篆書,而不急於創新,不急於表現所謂的「書法創作」,不以純粹的自運表現,反正來日方長,涵融於古人的體氣風韻,而以自我的襟懷與前賢相發映照,一旦水到渠成,自有我在,無需刻意強求炫俗耳目。

        然而不論是書法或篆刻,甚至是音樂聆聽,都是附屬的遊藝活動,而非本業。明年的重心當在論文的鋪陳寫作,希望能按照自己的進度一章章地完成,雖然如今設想只有雛形初稿,大致有了骨架方向,大綱也大致完成,就待細部的構思呼應,連綿鋪演而成。雖然身體知覺的體悟感受,是這幾年以來最貼己的在手之物,從聽到看,一直須臾不離,因此有此豐厚的基礎,當有助於我的寫作成書。雖則如此,有許多需要具體解決的困難,需要深入思考方能發人所未發,言人所不能言,但也唯有具體著手進行才知道問題難點該如何解決。這將是明年的重頭戲,馬虎不得!

        回顧這一年來,隨著主觀的觸興和客觀的安排,進行了自己的聆樂計畫,最大的收穫在於對巴洛克音樂的初步探索,略一窺探即已獲益甚深,更是值得長期摸索灌溉的豐饒沃土。其次蕭邦音樂節的美好現場體驗,也是過往一年中值得一提的,雖然今年我投注更多時間於舒曼、英國、北歐作曲家的聆聽感受,蕭邦、貝多芬、莫札特、巴哈、舒伯特則略為冷落了。而不定時穿插的現代音樂甚或僅有的爵士樂,也是初步嘗試而開啟我聽域的特殊體驗,也是日後會持續探索的一塊新天地。還有許多的計畫,喜愛的、熟悉的、新鮮的、陌生的作曲家和音樂,都會持續經營探索,版本對話比較的活動依然進行,可能會納入馬勒、布魯克納、柴可夫斯基的交響曲;法國、西班牙鋼琴音樂;小提琴、鋼琴協奏、奏鳴曲、弦樂四重奏等等。曾經也想過由網友點播投票,選出最希望本誌出現的比較曲目,後來還是疏懶擱下。有很多想法很多嘗試的企圖,不過限於時間,限於精力和體會之深淺,只能慢慢吐納,反正樂海浩瀚,點滴即可繞樑三月,隨我採擷,不為名不為利,藝術之所在,即是生命一往情深之所在。未來必定忙碌緊湊,無法一直順遂如意,雖然先前已經歷了事亂如麻心梗如塞的一年多,希望未來更趨平穩,更希望在浪靜偷閒的時刻作自己喜愛之遊藝。本著單純的信念,持續前行,雖非康莊大道,亦自有值得堅持的美好、心靈的遇合,讓人投注盤桓而不悔!

2010年11月24日 星期三

憶京都--下


         記憶還是可以接續書寫的,尤其是片段的回憶已經捶打鍛造成渾然一體的時間之流,隨起隨想皆可觸手在握。
  
        一早二度到達御苑,辦理隔天參觀桂離宮的行程,因為一時疏忽不察,種下了最後一天三訪御苑之因,也因此在隔天離開京都之前,都是自己一人的行程。不過有了前一晚清水寺夜景獨遊之意外體驗,孤身踱步於異邦古城,早已駕輕就熟。

        隨後轉車到京都東北角的大元,探訪三千院,日本淨土信仰的發源地。隨山蔓延而上的商家,交織著遊人與特色小舖,與院內肅穆簡靜的氛圍恰成對照。三千院的遊歷體驗,穿行於被排定的周轉路線,往往是單程的前行,不像大覺寺可自由探幽。於是迴廊與廳堂的殿堂地板和樓梯上上下下,脫鞋穿鞋往往復復地隨路程改變,時而週行於庭院小徑,時而爬上走下院宇廳堂,肅穆參拜的手掌莊嚴合十,是前來參拜的人們。接續走過一個個富有詩意的名字:有清園、紫陽花苑、金色不動堂,遊人驚豔搜奇的眼光與朝拜者虔誠的注目渾融無間。綠草如茵積苔滿佈的草地間,不時有石塑小童探頭或合十禱告,是惹人注目的小菩薩,也讓我順便帶回一尊仿製紀念品。下午返回京都市,前往預訂參觀的清水寺。車行途中,老師們因與學者有約而先行下車步行,我則直達清水道,自己下車後順著指標前往約定的清水寺入口。除了對自己按圖索驥的方向感深具信心,也想嘗試旅行的自助體驗。在約定的時間內遲遲等不到老師們,眼看入寺截止時間已迫近,我只好先行進入清水寺。在幕色來臨之前,當朔風寒意浸骨之際,隨著蜂擁的人潮上山入寺,我自己一人,倚著清水寺欄杆眺望,看黑夜漫過霞光,侵吞白日最後一道光芒,清晰的遠山逐漸模糊,山腳下的市區,籠上一層清霧,帶著刺人的寒風,瞬間已置身於黑暗中,只有寺院內點亮的燈火慢慢轉暗為明,照亮清冷的夜空,傳達一絲絲溫意。那時候,我凍得鼻水都流出來了,只能瑟縮環抱著取暖。進入清水寺的時間點,剛好是傍晚入場管制的最後幾分鐘;後來才知道,下一波入場則是夜間燈火通明的夜景參觀,中間一段時間,來不及進場的老師們被阻隔在外。於是,我在清水寺,經歷著週遭一團團遊客群聚蜂擁貪婪地與晚霞合影又散去的畫面,經歷著由喧鬧到冷清,由霞光燦爛到夜色清朗的氛圍轉換,這之間的寂寞況味,切切實實地領會著。坐覽美景當然是心神暢快的體驗,卻也雜糅著對陌生環境的恐懼,與是否能順利返回的不確定感。因此最後在依微燈火中,從清水寺拾級而下,幾乎是跟著前方遊客的蹤影而走,直到看見熟悉的入寺口商肆店鋪,綻放著商業氣息的俗氣燈火,卻是最讓人篤定且安心的畫面。因為意外的錯過,我隻身漫遊於異地,靠著便捷清晰的交通指南,安然返回暫時棲身的小房間。

        那幾天的早餐,幾乎都是在旅館附設的餐廳解決的,卻是營養豐富菜餚多樣價格應該不便宜的一餐。我喜歡坐在窗前,遠眺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往京都車站快步而去,思忖著工作與享受之間的拉鋸意義。早已忘記最後一天的早餐,迴盪腦海的是什麼情緒,不過這一天完全按照自己的行程完成。御苑三度探訪,由於事先已申請,順利入場,沒想到不期然地遇見脫隊遊歷的老師,倍增驚喜。御苑內隨導覽安排參觀,花費時間不多,很快就返回入口。與老師告別後返回京都車站,再漫步隨行,離車站旅館最近的東西本願寺,隱身於繁華城市的西本願寺更見雄偉壯觀,偌大的迴廊與開闊的廳堂簡淨肅穆,寺外的廣場時見鴿群飛舞啄食,遊人三三兩兩,也許其他遊客都到更為熱鬧著名的景點參訪了吧!此時也是歸思醞釀的時刻,走入車站內,仰望綿延而上的電扶梯,突然有一探究竟的念頭。前幾天,車站不過是轉接中繼的起點,站內的商店和層層迥異的景觀,最後在我的探尋中揭曉全貌,置身於最高點俯眺鐵道與市區,彷彿也有身在神護寺、清水寺山頭的長風席捲而來。

        京都之行的票根、地圖、各寺廟遺落的楓葉,在兩年前返家後被我收納入一個資料夾中,然後塵封許久,不曾再啟。偶爾,在繁忙的生活中,我會依稀想著那幾片疏懶護貝的楓葉,也許早已剝蝕碎裂。不過還是遲遲沒有打開這個資料夾,印證這份揣想的動力。每天寫字之時,有時不經意瞥見,依然安穩不動。終於,記憶的甦醒、書寫的潰堤匯聚成一股力量,驅迫我打開、撿拾、摩娑這些過往遺跡,翻閱著寺廟簡介或旅遊地圖,以印認當時走過的蹤跡。驀然間,夾在紙張間的楓葉散落一地,撿拾枕手而視,輕薄的重量早已不復當時的飽滿豐潤,乾萎的葉脈依然可見,色澤轉成暗沉斑點,失卻了生命力。如同這一段回憶,骨架清晰葉體連綴處尚存,可是風乾的回憶,卻搾不出更鮮甜的體認,只能憑藉想像的翅膀,喚起身體在場的知覺感,重新形塑這份旅程的時空場域,然而更多的細節還是模糊不明,難以羅縷摭實,所幸,始終不曾失落。如同乾枯的楓葉,也不曾碎裂散失,只是消瘦了些。也許下次打開資料夾,這些當初仔細挑選的葉片早已化成虀粉,遁入空無,再也連綴不起來,但我還有這幾千字的載錄,可以讓未來的閱讀再次進入、穿行、離開。

        關於古城,僅僅浮光掠影地走馬看花,就能讓我驚詫於新與舊、歷史遺跡與現代文明的融合自然。展閱京都地圖,還有多少未知的寺廟簷宇,等待凝注之眸仰眺瞻望?還有多少苔痕石階,等待涉足徘徊?多少林響鐘韻,等待耳畔迴盪?這些就留待未來的重訪與見面,必然再次返回,因為僅僅夢回憶想,僅僅咀嚼這些文字印痕,是無法填滿或取代曾經感動心靈的盈滿!





2010年11月23日 星期二

憶京都--中


         記憶是無法分段書寫的,尤其是間隔更多反芻沉澱的時間。

        生活的進程無法支付完整的記載時間,是一大原因,如同勾引起這篇書寫的動念,起心之時的構思,早已模糊漶滅於逝水年華的過往片段。在我於網誌刻下十道待完成的戒言之前,已經醞釀潛藏著對京都的懷想,網友busoni「夢回京都」是另一道並置的異樣風景,提醒我,原來京都在不同的過客心靈間,是如何幻漾引魅,使人神往不忘;提醒我,當我以為已離開古城許久,每當秋意漸濃之時,蟄伏身體的體驗再次浮現,將我拋入原初充滿衝擊的邂逅留連,而再次憶起這一切,沛然莫之能禦;提醒我應該用不成材的文字爬梳自己投身京都的粗淺體驗,不是旅遊指南的達人解說,不是呼朋引伴的熱鬧之旅,而是在人生中摸索自我的歷程,依違於學術與美感生活交錯並生的生命,所有的稚嫩與不成熟,都必須有一個起點的描繪,雖然才剛剛開始,卻是不得不噴吐而發的聲音。尤其是多日來對於此段記憶的摩娑拂拭,紛至沓來的浮光剪影驀地盈溢心間,彷彿昨天才風塵僕僕地下機抵台,這段被壓抑閒置二年之久的旅程印記,終於煥然一新,文字的流洩傾吐,是最不費力的結果。

        哲學之道娟秀的葉痕,與銀閣寺山道間初放的微紅,映著鮮明的光線,構成記憶之痕中第一道楓葉之美,初見的震撼,即使遠不及兩日後所見神護寺數大之美的壯觀葉海,依然令人懷念。隔天往京都郊區嵐山嵯峨野的遊覽,飄渺的雲霧又讓楓葉炫彩的布幕多了些流動虛實的美感變化。從JR馬堀站下車,徒步往龜崗小火車站漫步而行,遠山迤邐,鄉野間最樸實的色調,不假修飾地呈現眼前。遊覽小火車不設限的開闊視野,偶有微雨迎面拂身,與嵐山風景作最具體的接觸。穿行於峽谷邊緣,不時與保津峽中沖浪迂迴前行的遊客小舟擦身而過。在輕雨中抵達天龍寺,這日本臨濟宗最壯觀的寺派,依山分布的寺廟堂閣大氣磅薄,枯山水與真山水交相輝映,坐覽遠山近葉的虹霞飛舞。作為日本京都五山之首,且名列世界文化遺跡,遊人絡繹如織,或行或散坐在穿堂,寺宇不因此喧嘩淺薄,依然維持其壯觀雍容的氣度。漫步起伏於寺後小徑,遠眺曹源池,不知前一刻己身還躋身於仰望賞嘆的遊人之列。於寺外的商店民舖覓食後,搭車前往大覺寺,此寺是著名的心經寫經道場。其清幽天成更勝天龍寺,而遙望池畔與遠方楓紅輝映,塔寺清澈迴映於波心,倏忽若有二塔。寺內古松參天,湖光山色,楓葉綠意錯落有致,更有消塵絕俗之想。離寺後穿行於鄉野小道,民居樸實坐落於山間郊野,時見和服女子秀麗的身影,趕赴某場盛會。按圖索驥到了衹王寺,竹林掩映燈昏黃,迂迴行進的小路考驗著探訪的耐心。小寺雖無君王貴族的加持,更有修道之人砥志孤守的清寂況味,而隱藏山間樹林中,更有不少幽靜寺廟,向晚時分大門緊閉,只能看著門前石碑的幾個大字(檀林寺)或旅遊地圖(二尊院)想見其廟宇神采。覓路回嵐山車站時,天已黑,在鄉間街道中行走問路,更與前一晚的京都大學之便捷大異其趣。晚餐於京都車站覓食打牙祭,現代都市的購物商場鮮明陳列,彷彿又從離群脫俗的修道生活落入凡塵,回到人間輪迴場。

        高雄山神護寺,注定要考驗著朝拜者的誠心,進入寺前的攀爬步道之前,還先在下車處下行走入溪谷,度過小橋,然後蜿蜒轉折向上登頂,像爬好漢坡般仰攀前行,終於抵達寺前石階。兩旁飄落的楓葉就散佈在石階的縫隙中,許多已傷痕累累,卻不減其零落前的光芒。神護寺彷彿於高山絕頂間盤踞坐落,做為弘法大師的遺跡本山,神護寺的寺宇更見蒼茫史痕,勁松夭矯高挺,不似大覺寺宮廷豢養的貴氣;楓葉燦爛揮灑,碎石子上佈滿前幾夜零落的紫紅葉身;石階旁怒放整株的燦紅。似乎有登高山而小諸寺之氣概,連楓葉也是野性恣意地昂首向天,尤其是寺廟最高處的地藏院,一帶連綿席捲,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楓葉之海,如天幕般張開橫亙,仰望拍照,捕捉這幻紅舞動,連脖子都痠了。沿石階返回溪谷,度過小橋而走上東海自然步道,沿著幽深溪谷轉折步行,與山林水泉近距離的撫觸,仰見危石俯聽溪聲,潤澤浸體,清光灑落,從高雄到清滝的幾公里路,是記憶之痕中第二道溪谷之美。

        再次抵達市區山腳下,已經是幾小時後,利用空檔補充糧食,再驅車前往聞名中外的金閣寺。印象中的金閣寺,在我的指下曾經拼湊出的地圖,是高中時的記憶了;腦海裡曾經咀嚼過的三島由紀夫之文字,這些回憶的鍊條早已把金閣寺的空靈與飄邈幻,化成想像中經久不滅的建築。實地觀賞後,反而有相見爭如不見的夢想破滅之遺憾。金碧輝煌的閃耀,映著湖面和機器閃光之迭起,可望而不可即地被遊客簇擁前行,錯過便難以回頭。實際看到的金閣寺,比想像中的雄偉建築相形見絀,反不如寺旁另一座歷史遺跡龍安寺的幽靜庭園更讓人定心悠然。龍安寺的寧靜與金閣寺之熱鬧,正如大覺寺與天龍寺之間的落差,但不經意到訪的園林寺廟,卻更有莫名的凝聚力,吸引著除去鞋子之後足襪與木地板間的真實貼合,寺內石庭之枯山水,不用一草一木,而以各具姿態的岩石錯落鋪置,更讓人心神寧越,自在悠想,時近向晚,此地遊人散去後更為沉靜。再次返回京都市區的繁忙街道,初步瀏覽了繁華商圈的百貨公司。京都,總能讓人自在轉換於幾百年前的古蹟與現代舒適生活之對比,雖然,心境的轉換,也是經過數日以來的情境之遷轉而形塑的自然反應。從這一天中午後,相機突發性的故障,成相的照片失真模糊,因此我失去了潤色記憶的有力依據,反而更能直接地面對回想中的京都,捕捉拍照之外的印痕和心情點滴。




2010年11月22日 星期一

憶京都--上


         到京都總是要賞楓葉的,尤其這是我第一次拜訪這座千年古都。

        令我驚詫的,不是楓葉滿山、街道清爽的蕭瑟秋意,而是現代繁忙的都市生活中,古城依舊與歷史文化共置的恬然寧靜,彷彿從畫卷中走出,帶著清新的乾淨氣息,抖落積塵一身,文雅氣自華的書生,自然有難以掩藏的胸中丘壑,任過往行客匆匆扣問,或沾光或仰攀,卻依然落落大方,獨對千年興亡起伏的灑脫風度。又像走入畫卷的現代人,便捷的生活機能與一應俱全的食衣住行育樂,垂手可得的舒適與滿足,將都市文明衍生的嘈雜喧囂、魚龍混雜晦暗不光采的一面純化提煉,水泥文明的隔閡與冷漠,透過歷史的畫布重新妝點生色,銅臭味褪去,舉手投足間多了份溫潤修為。京都,我透過最便捷的現代交通工具接近妳,享受文明進步的食宿住行,卻讓我帶走了最具有景深的文化印記,帶回千年歷史積澱的視觸聞聽、呼吸與氣氛浸潤的身體吸納,而再次返回塵俗平凡的人生,為一己渺小的生存奮鬥著。我仰見從葉脈中篩落的陽光,照在飛簷起伏的寺宇,隨繽紛灑落莎莎作響的低語聲搖蕩變幻,我想,如是的聲響如是的光影也同樣穿行在庭院灑掃的修道僧侶心間,在那一個篤信奉行的世界中,是人與自然最平凡也最親近的接觸。我俯視飄落於步階行道之葉身,帶著前日曾經璀璨的耀眼,而混入塵泥,依然堅持消亡前最後一抹餘燼,任行客匆匆,追逐枝上繁華,掉頭不顧,只在有心人的心間盤桓長存。我漫聽縈迴耳畔的聲響,有時是火車疾馳,有時是公車搖擺,有時是相機閃光卡嚓,有時是驚歎交談聲,有時是拂過簷角的一陣風,有時是足踩廳堂的木板聲;有些鐘聲悠悠,有些鳥鳴啁啾,有時流水淙淙,更不被聽到的是千年城市沉穩均勻的鼻息聲,依舊在文明推衍的驅迫下,堅守人文道統的最後一道身影。尤其暮色襲來,自己一人孤身處在清水寺眺望夜景的欄杆前,周圍稀稀落落的遊人來來去去。前幾分鐘熱鬧擁擠的合照盛況,搶拍夕陽餘暉的人潮絡繹不絕,一旦霞光漸落,夜星初起,遊人散去,喧鬧歸於寂靜,闃黯包圍,幽暗的寺廟餘光點點,僅存幾個身影盤桓。寂靜的視野中只有自身的氣息,古剎的寧謐,與眼前京都市華燈初上的燈海一體共存。這是我與京都最直接的照面與依存。不過卻無法透過壞掉的相機留存這難忘的一刻。

        第一次參觀古都,竟然一人流落,自己下山訪車回旅館,這已經是離開京都前一天的事情了,自然有個故事可以鋪陳訴說。而第二次的個人行游,漫步於京都車站周圍,是返家的那天早上,也是我最感到與此城市融合無間的時刻。我先參與御苑的導覽行程,再隨性從旅館走到西本願寺,脫鞋在廣大的寺廟長廊中漫步眺望,自己搭車返回車站層層而上到達最高點,俯視縱橫延伸的鐵道,解決一餐,挑了一家拉麵店進食,最後與另一位老師會合,踏上歸途。由於搭不同公司的班機,抵達桃園的時候還是孤身一人。和五日前一起和老師們出發的熱鬧場景不可同日而語。不過這樣的孤獨,對我並不陌生。

        兩年前的十一月十四日,暫時放下助理工作,與計畫老師共同參訪京都大學,進行計畫內表訂的學術活動,行前的準備工作我負擔不多,旅行社代訂機票有專人負責,和京都川合教授的聯繫,主要也由老師出面,我主要匯整參訪資料,居間聯繫幫忙處理一些瑣事雜務。抵達關西機場再轉車到京都,已然下午時分,識途的老師先帶我們搭地鐵到御苑,從此展開我為期六天的京都之旅。我不想流水帳般地記載這段如今想來仍印象鮮明的回憶,只擇要摘選別有意義的畫面,尤其透過照片的輔助,塵封的記憶突然揭開更豐富的內裡,視覺圖像紛至沓來,實在也無法一一詳盡刻畫。第一天傍晚到晚上,御苑周圍隨步伐衍生的碎石子細密作響,伴隨著微涼的寒風,不敢置信已身在異地,秋意可掬。第二天上午,哲學之道漫步閒遊,楓落翩翩,流水淺淺,古橋古碑,中文字體鮮明矗立。到銀閣寺的途中,店肆陳列的新鮮玩意,更吸引著初來乍到的遊興。整修中的銀閣寺遊客不絕,山道上盛放的楓葉,初見,讓人驚嘆,最直接的接觸,耀眼的秋意恣放,間雜著羞怯待開的初紅,這是楓葉剛剛轉紅的印痕,適合初到京都的眼眸。京都大學自有其與臺大不同的人文景深,在此職員餐廳用過午膳,便展開下午的學術交流。印象中的發表討論,少了煙硝味,更濃厚的是賓主交誼的切磋,我也於此發表一篇論文大綱,陳述自己涵詠於學術之海的微薄淺見和未來探究的致意所在。當晚與會學者共進晚餐,更在談興大開後,側面了解兩地研究風氣之文化差異面向。透過真實參與的國際學術活動,讓我更深入體會學者生活的細節、交遊;學者的熱忱與寂寞,尤其在殷切道別聲中,讓我特別留下如斯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