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文學、藝術、生活雜感、唱片奇遇記,以及某種觸發、莫名的感動(本網誌為2009年2月20日開站之樂多版樂思生活http://blog.roodo.com/giulini複製備份版,樂多網站於2019年4月以後關閉,故將資料搬遷於此。新網誌見https://twentyfourorders.blogspot.com/)
2012年3月15日 星期四
Kapsberger之Lute Works
十七世紀初的羅馬,作曲家Kapsberger(c.1580-1651)是當時最知名的人物之一,他首先以宗教音樂如彌撒、經文曲、神劇、歌劇之作獲得知名度,其名聲遍及北義大利,被視為蒙臺威爾第的接班人,而後才以Lute超技演奏家的身分,在魯特琴的領域獲得大師級的地位。他的Lute音樂,正切合「巴洛克」一詞的原意,奇異的表現散發出與眾不同的魅力,雖然贏得讚賞,但也招致Lute同行如Giovanni Battista Doni(C.1593-1647)的詆毀批評。
Kapsberger的Lute音樂,最大的特色是突破當時的保守氛圍,不按牌理出牌地嘗試各種新的演奏法,包含長的圓滑樂句、如豎琴般的奏法,震音、顫音、漣音、琶音等。雖然經過幾百年後,此種技法在我們聽來不覺得特別有創意,因為Kapsberger之音樂還保有複音音樂之影響,從現代的時空聽之,會覺得其作在樸實悠遠的意境中,別有暢快活潑的新鮮感,但無法脫離當時的時空限制,我們將之歸為巴洛克音樂。但在當時的保守樂界,Kapsberger這種處於時代轉換之交的音樂表現,肯定引起更多的側目討論。喜愛者熱烈地讚賞其卓絕的技巧,批評者則視為沉悶乏味無旋律之美的表現。Kapsberger的這組魯特琴作品「IL Tedesco della Tiorba」,共包含四冊Lute音樂以及六冊Chitarrone,有部份音樂已損毀或演奏家無法取得原稿的情形下,從這幾冊中分別取部份曲目錄製成此張唱片。
幾個星期以來的夜晚,我就讓Kapsberger的音樂迴盪在小小的斗室,琴音的鳴響留下的尾韻伴我入眠。Kapsberger的音樂並不真的適合催人入眠,但是魯特琴特有的時代樂器之歷史韻味,卻在聆聽之耳畔拉開了一道距離,我想起先前曾探勘過的 巴哈與 Robert de Visée關於Theorbo琴的獨特風味,如今同樣在Chitarrone中得到承遞和應和,同樣具有引人入勝的耐聽體驗。而此片中同時收錄Lute與Chitarrone兩種樂器之演奏,對我而言,低音更豐潤的Chitarrone之共鳴,如漩渦般吸引我墜入其音色鳴響的共振中,尤其Kapsberger擅長讓音樂流動盤旋起來,更能讓這種共振形成一種旋舞幽深的氛圍,仔細聽聽第四軌Aria di Fiorenza,是Kapsberger根據Ferdinand de’Medici(1549-1609)的主題所作的變奏,在前幾個變奏都依照主題亦步亦趨地展現,在情調上是舒緩自在的,然而從7分3秒開始的變奏,動態旋舞的綿密姿態,則是此曲最吸引人之處。同樣第十九軌的Toccata 1a,尤其發揮了Chitarrone低音的飽滿色澤,在二分十幾秒之後尤其在三十幾秒之處一直到三分多,琴音的跳盪交錯,真讓人驚嘆(之後在結尾前再現一次)。這種交疊湧現的琴音,讓我聯想到古琴名曲流水,雖然流水之跳波相濺蜂湧跌宕之美,是Kapsberger之作無法比擬的,但此曲超絕之技巧卻不遑多讓,讓Chitarrone琴跳盪湧濺出異彩紛呈、讓人應接不暇的美感,雖然古琴流水悠遠的意蘊更勝一籌,但Kapsberger此曲也是愈聽愈有味,正足以作為Kapsberger超絕技巧的見證。當然兩種文化兩種樂器各自有其美感領域和意境的界域,但卻不妨礙主觀聽感的偶然交會。雖然Chitarrone與Theorbo大都被視為相同的樂器,但兩者在詞源的根源上有所不同,此次聆聽,總算真正接觸到屬於Chitarrone的聲音。
以下聽的是Kapsberger Pieces for Lute由 Paul O'Dette演出
2012年3月10日 星期六
讓布拉姆斯迷戀的協奏曲
義大利小提琴家維奧第(Giovanni Battista Viotti,1753-1824)的第二十二號小提琴協奏曲,可能是現代演奏中最被忽略的名作之一,但連布拉姆斯都對這首作品讚不絕口,我們更應該聽聽這首在十九世紀中葉一再被演出的名曲。
身為作曲家的Viotti,反而不如演奏和教學在小提琴發展史上的地位,他的二十九首協奏曲最常(也不常見)被演奏的是第二十二號,其餘作品則很少曝光。但在小提琴演奏史上,Viotti往上透過Pugnani(1731-1798)而銜接義大利演奏學派之巨匠Tartini(1692-1770),往下透過比利時小提琴家André Robberechts(1779-1860)而影響法比學派創立者Charles Auguste de Bériot(1802-1870),後者正是魏奧當(Vieuxtemps,1820-1881)的老師。並透過法國小提琴家Pierre Baillot(1771-1842)、羅德(Rode ,1774-1830)、克羅采(Kreutzer,1766-1831)而影響到法國小提琴學派。嚴格說起來,姚阿幸與Viotti也有淵源,因為Joachim的老師Joseph Böhm(1795-1876)也曾經跟羅德學習過。又由史博(Louis Spohr,1784-1859)建立的德國學派,除了受曼海姆學派影響之外,Viotti是史博的偶像,而羅德之演奏也曾經是史博模仿的來源。除此之外,Viotti之影響也透過Friedrich Wilhelm Pixis(1786-1842)而傳到布拉格;透過Antoine Habeneck(1781-1849,Pierre Baillot之學生)而影響到Jean-Delphin Alard(1815-1888),而Alard正是薩拉沙泰(Pablo de Sarasate,1844-1908)的老師。可以說,Viotti是現代小提琴學派的始祖。
Viotti二十幾歲時被其師Pugnani帶著巡演歐洲,足跡遍及瑞士、德勒斯登、柏林、華沙、聖彼得堡、倫敦。而在1782年於巴黎的演出造成轟動,打下了知名度,於是Viotti也定居在此城市。他在巴黎時與作曲家Cherubini結成朋友,但卻在成名後兩年退出舞台。並擔任宮廷樂師,替Marie Antoinette皇后伴奏,也嘗試創作歌劇,但隨之而來的大革命,打破了Viotti優渥的宮廷地位,他逃到英國,演出同樣成功受歡迎,後來捲入一場醜聞中被驅離英國。隨後Viotti多次往返於英法兩地,他曾經在倫敦經商賣酒,但經營不善,又返回音樂老本行,1818年擔任法國歌劇院的指導,但飽受批評,兩年後辭去此職,1824年逝於倫敦。
Viotti演奏的特色,是有力而流暢的運弓,飽滿又如歌的線條,此種特色鮮明地表現在第二十二號協奏曲中,加上此曲的小調色澤,更具有深沉的抒情性,而義大利小提琴家獨有的巨匠式技巧和熱情明朗的特質,也是Viotti之特長,可以想見布拉姆斯為何著迷於這首作品。Viotti的作品受海頓影響,是典型的古典時代之作。此協奏曲在小提琴出場之前,已經由樂團奏出第一、二主題,兩個主題都是陰鬱抒情的線條,第一主題內斂的熱情蘊含著噴發的力量,而第二主題更為流暢歌詠,終止式則回到了一開始的陰鬱色澤,也就是此種內斂又熱情的特質,與悶騷的布拉姆斯合拍,讓他無可救藥地被音樂吸引。他多次與姚阿幸在私人的聚會中合奏,又曾聽過姚阿幸指揮兼演奏的現場演出,甚至在1879年1月14日的維也納音樂會中,由Viotti的這首協奏曲搭配布拉姆斯剛出爐不久的協奏曲新作一起演出,演出者當然是姚阿幸。布拉姆斯最早聽到此曲,是由Bargheer演奏,時為1858年,他對Viotti音樂的迷戀持續了二十幾年。
這段歷史,早在閱讀布拉姆斯的相關資料時就已接觸,但Viotti這首協奏曲,直到我購入了羅馬尼亞女提琴家Bobesco的此版名演,才得償宿願,能親炙此曲絕美動人之聲。Viotti之絕技不須聽完全曲,只要聽聽第一樂章的裝飾奏,融技巧與深刻的音樂性於一體,就讓人印象深刻。第一樂章陰沉又內斂的熱情,在小提琴穿插歌詠中發揮得淋漓盡致,是我最喜歡的樂章。第二樂章則稍嫌平淡了些,但細膩溫潤的抒情性依然動聽。但是第三樂章暢快奔逸的速度,又是典型的義大利音樂特色,明暢輕快,明朗的氛圍掃除了第一樂章的陰影,流動中又蘊含著優雅的、感傷的、激昂的熱情。技巧的展現絕非為了炫技之用,而始終與音樂之漲落起伏密不可分,這就是Viotti的音樂比更不近人情的帕格尼尼更為可親,更細膩動聽之處,融奔放的激情與歌詠之抒情,寫出了一個時代小提琴的飛舞與吟唱。要不是先前於佳佳唱片巧遇這張唱片,我還無法感受Viotti的音樂魅力。
以下聽的是葛羅米歐演奏的第二十二號協奏曲第三樂章,葛羅米歐的音質更為純淨,但Bobesco的熱情爽朗更是到味。
2012年3月7日 星期三
in the Hungarian Manner
若要說十九世紀在音樂史上有獨特地位的小提琴家,則不能不提到匈牙利小提琴家姚阿幸(Joseph Joachim,1831 -1907)。有幾項音樂記錄,是其他小提琴家比不上的,比如1844年他在孟德爾頌的指揮下,於倫敦演出貝多芬小提琴協奏曲,隔年於舒曼的指揮下於德勒斯登演出孟德爾頌小提琴協奏曲,1879年由布拉姆斯指揮,於萊比錫演出布拉姆斯小提琴協奏曲,他也是十九世紀第一位演奏巴哈無伴奏的小提琴家。舒曼、布拉姆斯、布魯赫、德弗札克,都為Joachim譜寫作品題贈給他。同時Joachim於1847到1857年,於威瑪擔任公爵的首席小提琴家,與李斯特、華格納結成朋友,雖然後來因為理念不和而離開威瑪,但Joachim是少數在壁壘分明的新舊音樂之爭中,與兩邊主將都有聯繫的人物。
Joachim的獨特地位不僅於此,他除了與十九世紀主要的作曲大師有交誼之外(孟德爾頌介紹Joachim給舒曼夫婦,Joachim又介紹布拉姆斯給舒曼夫婦),他也作曲、指揮、組織弦樂四重奏,主持音樂教育。他的作品雖然沒沒無聞,但其第二號小提琴協奏曲,肯定對布拉姆斯產生影響。而影響更大的,則是他為許多作曲家的協奏曲譜寫的裝飾奏,如莫札特、貝多芬、布拉姆斯,都還是最常被使用的裝飾奏。1869年他主導的弦樂四重奏,巡迴演出,讓世人重新認識弦樂四重奏此種音樂形式之美。Joachim最有名的學生是奧爾(Leopold Auer,1845-1930),1862年他在漢諾威與Joachim學琴。而1867年後,Joachim主持柏林音樂院擔任院長,特別重視學院派的藝術涵養,而這種精神則是孟德爾頌的影響。孟氏是Joachim的恩人,除了提拔他演出,找當時的萊比錫首席Ferdinand David增進Joachim的技巧,並讓他協助樂團事務,而孟氏深厚的藝術素養以及對巴哈的鑽研也影響Joachim,因此Joachim演奏巴哈無伴奏,則是此種影響必然的結果。除此之外,他與布拉姆斯絕交後又復合的友誼關係,涉及到婚外情、官司訴訟等更屬於電影劇本的題材,也是樂迷津津樂道的八卦。
題獻給布拉姆斯的第二號小提琴協奏曲,1861年於萊比錫首演,獲得熱烈的迴響,但也招致批評,主要的批評點認為此曲冗長而沉悶。但布拉姆斯非常喜歡此曲,可以相信,此曲的小提琴技法和吉普賽風格,都對布拉姆斯之作產生影響。而此曲最吸引我的第一樂章,渾厚飽滿又具有推進力的開闊主題,也常常讓我想到布拉姆斯的身影。而Joachim另一個學生Carl Flesch(1873-1944)則稱讚此曲為天才之作,是小提琴家為小提琴所寫的最傑出之作。在Joachim存世的21首創作、三首小提琴協奏曲中,此首副標題為「匈牙利曲調」之作是最常被演奏的作品。
三樂章四十幾分鐘的篇幅,第一次聆聽時,的確會覺得冗長而無鮮明的甜美旋律,尤其和先前聽過的布魯赫三首協奏曲相比,此種晦暗艱澀、更為嚴肅扎實的小提琴風格,的確更不討好。但多次聆聽後,第一樂章雄渾磅薄的序奏,大氣恢弘,厚實飽滿的推進力,反而深深吸引我。缺少甜美天成的旋律,Joachim用小提琴與樂團架構出開闊悠遠的精神世界,而以小提琴超技但不炫技的技巧與音樂性兼具的刻畫力量,鋪陳出小提琴與樂團之間迭宕應和的深沉之音。我相信,只要喜歡布拉姆斯小提琴協奏曲的聆聽之耳,同樣也會深深陶醉於Joachim所開展的雄渾勁健之音樂底層,小提琴迤邐舒卷、盤旋繚繞之身影。第二樂章,則以細緻的抒情性取勝,備受布拉姆斯喜愛的此樂章,也和布氏第二樂章一樣,有著內斂抒情的意味,只是Joachim之作更為清新簡淨、細膩惆悵,最讓我印象深刻的動人之音,在於三分半左右的吟唱(以CD為準,此主題先前已出現),吉普賽音樂獨有的憂愁、悲嘆之歌詠,清幽深沉、餘味盪漾,雖不如第一樂章具有直接吸引人的氣魄張力,要聽更多次才能捕捉動人的聲外情意。第三樂章快板的節奏加速,匈牙利舞曲風格的奔逸盡興,一掃先前的靜謐氛圍,小提琴的飛舞盤旋快意淋漓,樂團的推進也同樣暢快奔放,交錯著不同的舞曲韻律,Joachim徹底發揮了此曲「匈牙利曲調」的標題精神。此種民謠風格的注入,幾乎是浪漫時代的主要特色,但由於有超絕小提琴技巧的輔助,Joachim讓此種精神更為明快自如地展現出來,聽來十分過癮,反而比布魯赫之作更耐聽。除了稍微繁雜、剪裁不夠無法突顯主題之外(布拉姆斯之作就無此缺點),Joachim的這首協奏曲,還是接觸浪漫時代不可或缺的小提琴名作。雖然,如今只能將之歸入冷門曲目中,等候更多有心者的探尋。
以下聽的是此協奏曲第二樂章
2012年3月3日 星期六
愛爾蘭民謠之歌
這張專輯,收錄了合唱團演唱的愛爾蘭民謠,聲音飽滿清颺,彷彿飄浮在這個水手與海岬國度的白雲,以及沖激岩岸亙古不變的浪濤聲,如此簡淨樸素,又充滿著淡淡飄揚的惆悵。最簡單自然的情懷,明白易懂的旋律,卻是傳唱許多世代的優美歌聲。
可惜的是,十六首歌曲只佔了四十一分鐘左右,對於期待唱片容量動輒七十分以上的投資報酬率,似乎不成比例,然而只要用心聽過,看似平淡無太多跌宕起伏的歌聲中,竟蘊藏著幽深的情韻,遼闊而悠遠的景深,讓人不禁聆樂沉吟。有時候,樂歌彷彿飄揚天空的素淨雲影,有時候,又像是發自地平線彼端的朦朧迷茫;有時候速度輕柔地,如拂過情人髮梢的愛撫,有時候輕快地如一閃而逝的鳥跡,消失在遠方。民歌沒有太多矯揉造作、故作高深的姿態,只有平實的願望和貼近土地的呼吸搏動,清淡的抒情歌詠盤旋不去。也許正訴說著一則年代久遠的褪色故事,也許正緬懷著某段灰色但鮮明的記憶,也許悲慟激昂地控訴戰爭的可怖,也許歌頌著一段感動人心的愛情故事,別離、懷念、傾訴、仰望、低首,人生的諸多變化,就像打翻的調色盤,交錯出各具姿態、形貌、色澤的境遇。不需要艱深的作曲技巧,只要傾心發抒,熨貼吐露,簡單樸實的表達,也能讓人低迴流連。於是,四十一分鐘雖然短暫,卻得以讓人在一首首歌曲揭露的抒情瞬間,嚐遍人生的酸甜苦辣,期待與失落、追求與失去、錯過與回首、完成與不可及之間的種種情感迴盪的幅度。如此看來,這四十幾分鐘又不可或缺,尤其多次聆聽後,進入了這些民謠的世界,彷彿歷盡滄桑的老人,眼眸裡堅定而深沉的光芒,睿智幽深,讓人愈挖愈深、愈聽愈有味(可惜的是內文解說闕如,連歌詞都沒有)。透過無伴奏的人聲合唱、重唱,以及偶爾穿插的豎琴錚錝之音,想尋找任何情緒、任何共鳴的人都可以自取所需。
最先吸引我注意的第七軌的My Gentle Harp,這是知名的愛爾蘭民謠Danny Boy改編而成的樂曲,也是耳熟能詳的音樂。 這個網頁有關於此曲的介紹和歌詞,可以參考。另外,第八軌的歌曲Johnny, I Hardly Knew Ye,也是似曾相識的音樂,查了資料才知道這是一首著名的反戰歌曲,可見 這個網頁的介紹。除此之外,此段音樂還有許多衍生的歌曲如When Johnny Comes Marching Home的美國南北戰爭的改編,以及Ants Go Marching One By One、The Animals Went in Two by Two的兒歌改編版。更被用在布魯斯威利主演的終極警探第三集以及大導演Stanley Kubrick之作「奇爱博士」(Dr. Strangelove or: How I Learned to Stop Worrying and Love the Bomb)。我之接觸此音樂的印象,應該來自於終極警探。光是這兩首名曲,聽聽合唱團磅薄又深情的演唱,就值回票價了,更何況還有其他十四首同樣優美動聽的樂曲。除此二首之外,比如第四軌的Silent,O Moyle,以及第九軌的The Minstrel Boy、第十軌的I know where I'm going,第十一軌的Has sorrow thy young days shaded等,或深情、或輕柔、或迷濛,或失落,都是優美動聽之樂章。
這張唱片從去年介紹 O’Carolan的愛爾蘭音樂後不久就開始聆聽,斷斷續續地,最先發現兩首舊識而讓人興奮不已,多聽幾次後,愛爾蘭民謠的飄渺和憂愁、低吟淺唱就更讓我陶醉,最近才在網路上發現其他 愛爾蘭民謠的訊息。這些樂曲,早在流行樂手間傳唱多年,但我更習慣於大型合唱團之聲響,更為盈滿豐潤,也許跟大學時聽了一些師大合唱團的期末公演有關。如今完成此文,也是對幾個月來的此段聆聽體驗留下紀錄。
以下聽的是Danny Boy,由Michael Londra演唱
以下聽的是Johnny, I Hardly Knew Ye,由Chicago Chamber Choir演出
以下聽的是The last Rose of Summer,由Hayley、Méav一起演唱,此首是與Danny Boy、Johnny, I Hardly Knew Ye齊名的愛爾蘭民謠。
The last Rose of Summer歌詞如下:
'Tis the last rose of summer,
Left blooming all alone,
All her lovely companions
Are faded and gone.
No flower of her kindred,
No rose bud is nigh,
To reflect back her blushes,
Or give sigh for sigh.
So soon may I follow
When friendships decay,
And from love's shining circle
The gems drop away!
When true hearts lie withered
And fond ones are flown
Oh! who would inhabit
This bleak world alone?
I'll not leave thee, thou lone one,
To pine on the stem;
Since the lovely are sleeping,
Go sleep thou with them;
'Thus kindly I scatter
Thy leaves o'er the bed
Where thy mates of the garden
Lie scentless and dead.
So soon may I follow
When friendships decay,
And from love's shining circle
The gems drop away!
When true hearts lie withered
And fond ones are flown
Oh! who would inhabit
This bleak world alone?
2012年3月1日 星期四
哈丁與巴伐利亞
昨晚哈丁(Daniel Harding)與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演出的馬勒和布魯克納,是繼去年的馬勒音樂會後,再次聽到馬勒藝術歌曲的現場演出,不得不說,比NSO演奏的馬勒更為對味。雖然所費不貲,還是相當值得,更何況還能聽到現場演出的布魯克納交響曲。
幾個月前購票的時候,究竟該選哪一場音樂會就讓我躊躇良久。布拉姆斯的小提琴協奏曲和舒伯特偉大交響曲都是我十分喜歡的曲目,德國新銳小提琴家Tetzlaff擔綱演出,也比男中音Gerhaher更吸引人。無法兩場都到的前提下,只好以曲目優先,挑選一場自己較不熟悉的音樂會,以拓寬聽域,挑戰自己的聆聽慣性。
音樂會前,並沒有做太多的功課,只挑了Wand的布五來聽。雖然布魯克納九首交響曲都聽過了,但除了印象最深的第四號,以及自己相當喜歡的七、八號,其餘各首並不曾仔細探究過,第五號尤其陌生。正好透過這樣的機會,深入這首樂曲。昨天下午和指導教授討論論文後,心理不是很舒坦。七點之前抵達音樂廳,尚未走上環形步道,就發現忘了帶票,急忙跳上小黃返家拿票,趕到時已經將近七點二十五,所幸不需花時間買節目單,有免費贈送的解說可拿。趕到座位時氣喘吁吁,滿身汗,腿痠軟無力,跟之前提早半小時抵達綽有餘裕的情形,不可同日而語。幾分鐘後節目開始,也只好強迫自己迅速進入音樂。由Gerhaher演唱的馬勒藝術歌曲兩首「少年的神奇號角」與五首「呂克特之歌」,超乎預期地好,樂團不用刻意強調,用更近似於室內樂的合奏聲響,就能烘托馬勒音樂的憂愁與期盼、甜蜜與失落,細膩自然,搭配著Gerhaher溫潤真摯的歌聲,很容易引領聽者進入馬勒的世界(雖然現場聽起來歌聲不如唱片中清楚而顯得略為小聲)。即使毫無準備,但動聽的音樂依然能觸引心緒,我尤其喜歡「呂克特之歌」第三首「我與世界失去了聯繫」以及第五首「若你愛的是美」,馬勒音樂的感物深度和細膩柔情,恰如其分地在歌者與樂團所醞釀的氛圍中,讓人忘懷先前的不順和不如意。
布魯克納第五號交響曲,作於作曲家生活困境與精神紛擾無定的時期,也因此樂曲間流溢出的情感張力和動盪多變的主題發展。第一樂章的飄忽不定、錯綜變化,和第二樂章的第二主題讓人動容的情感深度,第三樂章重複中浮現的強弱對比,第四樂章一開始的賦格發展的厚度織體,讓喜歡賦格的我相當驚艷,在聽Wand版時就注意到這段音樂。隨後的聖詠旋律以及擺脫陰霾,邁向莊嚴雄渾的號角弦樂齊奏,傳達布魯克納對信仰的擁抱,也同樣讓人印象深刻。
馬勒與布魯克納,各自反映了兩種生活世界觀,馬勒的易感、神經質、猶疑無定,屬於城市和頂尖文化圈的一流人才,而布魯克納樸實、單純、真心擁抱信仰的鄉野氣質,各自反映在其作品中,相對而言,馬勒成為二十世紀之後交響樂的顯學,布魯克納則更為寂寞,但我認為馬勒適合年少輕狂的時代,而布魯克納更適合中年以後,閱歷更豐富聽來更有感受(中年以後聽馬勒肯定與年輕時所重視的不同)。同時能兼顧這兩種音樂特質的指揮不多,Giulini、Tennstedt、卡拉揚是少數的例外,但依然無法與專擅於布魯克納的Wand和Celibidache相提並論;同時都喜歡這兩位作曲家的愛樂者也不多。但新生代的指揮為了提高競爭力,也必須具備兼擅的能力。哈丁的馬勒有其清新抒情的意味,布魯克納也能兼顧其堂皇格局,但與Wand相比依然多了些表層情感的刻繪(也因此第二樂章第二主題的抒情意味,能馬上抓住聽者的注意),動態對比和流暢優美的華麗色彩,這是更為討好的世俗性,但如Wand在樸實厚實中呈現的內在飽滿自足,依然有一段距離,但在現場受聲響的撞擊,還是唱片所比不上的臨場動態。但這已經是現場聆樂體驗相當優秀的演出了,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不愧是南德優秀的樂團之一,聲音沉穩扎實,銅管如能再突出,弦樂聲響如能更飽滿(低音聲部安置於左後方,不知是不是因此造成低音不夠厚實的原因),音樂的層次如能更清楚、聲響更內斂、樸厚,就是更完美的演出了。至少我在Wand版中,聽到的是精神境界更為圓滿的呈現,更飽滿自然的意態。但哈丁在第二樂章的情感展現也有其感人之處。
Wand版封面如下
2012年2月28日 星期二
Russlan and Ludmilla序曲
古典音樂經典必聽名曲,首先要介紹的是俄國作曲家葛令卡(Glinka,1804-1857)著名的歌劇序曲「Russlan and Ludmilla」,這也是被譽為「俄國音樂之父」的葛令卡最有名的一首樂曲,在我手邊的一些入門選集中,都收了這首樂曲。
Glinka家境富裕,其叔父有能力聘請樂師組成管絃樂團,因此從小耳濡目染,接觸俄國民謠以及海頓、莫札特、貝多芬之作,並學習鋼琴和小提琴。此種經歷,埋下了Glinka對於俄國民間音樂的喜愛,而其擅長絢麗多樣的管絃樂法也與此有關。在當時的俄國,作曲家地位不高,著名的作曲家反而是義大利來的,且在俄國宮廷享有優渥的待遇,但卻在王室成員的心目中如同賣藝者。Glinka原先在父親的安排下擔任鐵路局的工作,但作曲反而是正職之外他致力從事的要務,在此時寫了不少歌曲頗受歡迎。1828年Glinka辭去工作,專心作曲,並結識俄國大文豪普希金(Pushkin,1799-1837),兩人的友誼一直維繫到作家去世為止。1830年,Glinka與其聲樂家朋友Nikolay Ivanov同遊歐洲,在義大利向Francesco Basili(1767-1850)學習對位法,最後因Glinka受不了對位而停止。同時也接觸了當時流行於義大利的Donizetti 和Bellini歌劇,並於1833年離開義大利,轉道德國而返鄉。1834年之後,Glinka致力於譜寫純粹的俄羅斯歌劇,第一齣歌劇「A Life for the Tsar」(為沙皇獻身,原名Ivan Susanin)以及第二齣歌劇「Russlan and Ludmilla」分別於1836、1842年首演,但在俄國不受歡迎。後者反而受到法國作曲家白遼士以及匈牙利鋼琴大師李斯特的讚賞。1844年之後,Glinka則輾轉於法國、西班牙之間,對於西班牙音樂的喜愛,則烙印在Glinka之後的創作中。之後Glinka曾多次在俄國與歐洲之間旅行,最後客死於德國。和普希金被視為俄國文學之祖的情形類似,Glinka過世後也被視為俄國音樂之父,俄國五人團之首的巴拉基雷夫(Balakiref,1837-1910),就是受葛令卡的影響而立志成為作曲家。可以說,Glinka是俄國音樂中與西歐派有別的斯拉夫派之精神根源。但從其遊歷歐洲廣泛接觸義大利、西班牙音樂來看,Glinka之音樂受西歐古典傳統的影響仍深。
如今,Glinka其他的樂曲很少見,但這首Russlan and Ludmilla序曲則盛行不衰。此歌劇乃採用普希金的劇本,再加上其他詩人的合作而完成,主要寫Russlan冒險從惡魔手中救出公爵之女Ludmilla的冒險故事,融合了魔法、奇幻劇情和騎士精神。歌劇序曲以活力四射的燦爛色澤和華麗奔放的氣勢著稱。一開始的齊奏,就帶出加速度十足的樂曲特色,第一主題如炫風奔馳,暢快無比,第二主題的遼闊抒情,帶點進行曲風,都讓人印象深刻。後進入簡短的發展部,再轉回第一、二主題的再現,最後以終曲燦爛華麗之風作結。短短四到五分鐘的音樂,緊湊、生動的高昂情緒讓人激賞,是一首足以讓人精神飛越、昂揚自得的明燦樂曲。
手邊此曲的版本有Tennstedt1981年指揮倫敦愛樂的BBC版,以及1982年指揮費城交響的Memories版,還有Mravinsky1965年列寧格勒愛樂版(收在此合輯的CD3)。1981年的Tennstedt更為緊湊,演完不到五分鐘,氣勢張力俱佳,而Memories之錄音則不如。但最讓人驚嘆的,毋寧是原汁原味的俄羅斯粗獷之音,Mravinsky此版真的是絕無僅有地緊湊、生動、粗獷的俄國大地泥土味,即使錄音不佳,但其動態氣勢則無可取代,演奏時間4分35秒則是最快的。另外精選輯附的Sawallisch版和其他入門精選所附的版本(有些在老家)就不談了。
順便談談youtube上的幾段演奏。Paavo Järvi版最適合初次接觸此曲的愛樂者聆聽,層次分明,氣勢和華麗燦爛的感覺都十分到位。而林克昌版,則讓人看到台灣的樂團在大師的調教下,也能展現此曲的動態和抒情美,林克昌之第二主題,如同清溪小澗匯入大河般優美,但樂團的音質則不如國外樂團厚重飽滿,而較為清麗流暢。Mravinsky之版,不用說是最飽滿粗厲的生猛之音,其第二主題就比林克昌更為渾厚雄勁,拉開的是滔滔大川、莽莽原野,但初聽此曲者可能較難接受。而Gergiev因為錄製此歌劇全曲,而在此曲的詮釋佔有一席之地。他是少數追得上Mravinsky速度的指揮,但不如Mravinsky厚重飽滿,反而以一種獨特的律動感和暢快氣勢貫串全曲,也因此其版本不如Paavo Järvi般層次清楚,無法將之列為較適合初哥的版本。
以下是Tennstedt版的封面。
以下聽的是Paavo Järvi 2001年指揮以色列愛樂的版本
以下聽的是林克昌指揮長榮交響樂團
以下聽的是Mravinsky指揮列寧格勒愛樂
以下聽的是Valery Gergiev指揮Orchestra Of Mariinsky Theatre
2012年2月24日 星期五
Little Imber
之前已介紹過喬治亞共和國作曲家 Giya Kancheli(1935- )的中提琴與合唱團、管絃樂之作,此次再聽他的兩首作品,都是作於二十一世紀之初(2003、2005年),卻絲毫沒有當代音樂詰屈聱牙的冷僻,反而十分順耳動聽。
與「冥河」一作生與死辯證的浩大氣勢和幽深的神祕氛圍相比,這兩首作品都是更偏於靜謐的、綿延的、斷續推展的冥想世界。作於2005年的Amao Omi,此詞語在喬治亞語中指的是”senseless war”,是深具東正教宗教冥想氛圍的禱告式樂風。人聲吟唱攸緩推移、慢慢匯聚著專注、內斂的力量,看似波瀾不起的靜定流動,卻自有其內在翻騰的深沉力量。也因此偶然間的爆發像掙脫情感束縛後的傾瀉奔湧,是更為撼動人心的席捲撞擊。Kancheli音樂神奇之處,在短短幾個音符的交織融注間,自能宕漾出嶄新的音樂世界,彷彿在平凡不已的人世間,鑿開一扇通往希望、救贖、沉靜自思的人性世界。此作更顯眼的特色,來自於混聲合唱與薩克斯風四重奏水乳交融的神祕音響,薩克斯風擺落了世俗性華美響亮的銀燦之色,而在低調的和響中成為流動聲響的一部份。此作從低吟到大聲吟詠的震撼性,沒有表面的刺激性和戲劇張力,卻在交疊並現中撼動著心靈,這也是Kancheli的音樂最神奇的感染力之所在。
另一首作於2003年的Little Imber,乃是為一座英國原野中被棄置的城鎮所作的樂曲。這座小城Imber,位於Salisbury Plain,遠離大城市的三不管地帶,在二次大戰期間的1943年,被選定成為美軍軍事訓練的場所,以訓練都市巷戰的能力。當地的居民,被告知在47天內要從此地撤離,沒有反抗的居民匆忙地離開此地,來不及帶走一些日用品。但是戰爭結束後,也無法重返此地,於是除了繼續保留卻無實際軍事用途之外,此座城鎮宛如鬼鎮,破敗的磚瓦、屋舍見證了戰爭的無情。解說中附帶了作曲家漫步於此地的照片,以及部份日夜景,還有維基百科上所列的照片,都可見時光在此彷彿停滯不變,停在半世紀前。雜草叢生、屋瓦荒頹,不變的似乎是日生月落、雲起風動。我想,當作曲家在此城鎮漫步思索時,必定從此地想到了自己的故鄉喬治亞,同樣也飽經戰火內戰的蹂躪,同樣也位處於山陵原野的三不管地帶,此曲的內在意蘊就別有意味了。從一開始的鋼琴聲、木管聲,逐步蔓延到人聲、童聲,前一首的流動感在此曲蕩然無存,音樂更為凝滯緩慢,彷彿串不起來的碎片,各自振鳴著。童聲則扮演著超自然的、另一個世界的聲響、純淨自然,卻不屬於紛擾的人世。Kancheli彷彿藉此曲,哀悼著這座城鎮的命運,悲憫那些因而失根無法復返的居民。在情調上,此曲近乎低語夢囈,完全沒有前一首低吟和儘情歌詠之間的對照轉折,而顯得更為低迴悠遠,清冷空寂,有更多的留白在樂曲之間穿梭、生根,卻在無字處、無音符處自有聲響存在。童聲緩和了這股清寂之感,讓我們感受到Kancheli投注的人道關懷之力量。這是一首乍聽之下平淡自然的樂曲,但聽完卻讓人不由自主地盈滿感懷。此曲有一部分在Imber村莊錄製,一部份(童聲)則在Kancheli的故鄉Tbilisi錄製,默默地,在兩地聯繫起作曲家對於故土、戰爭的感觸、關懷。
以下聽的是Battiato: Little Imber di Giya Kanchel - Live in Ro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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